珠帘轻响,被掀开的刹那,蔺宁皙的笑容骤然僵在唇边。
颤抖说:“.....你在做什么?”
他心心念念,一刻也舍不得分开的小姑娘,正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云鬓散乱,一束青丝垂下,堪堪遮住胸前起伏的弧度,裸.露的胳膊环抱住自己,整个人瑟瑟发抖。
对视的那刻,颜汐蕊立刻垂首,慌慌张张的将衣带系上。
风掠过珠帘,卷起她微颤的衣袂,那副曾被他视作私有珍宝的完美身躯,此刻却被似是被沾染了风雨,她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叩击他的心口。
占有欲与失控感在胸腔疯狂撕扯,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痛。
这慌乱的模样,活脱像个红杏出墙被丈夫捉奸在床的档妇。
蔺宁皙垂落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腰下的玉佩。
她本该是只属于他的小雀儿啊。
从衣食住行到床笫欢愉,他倾尽所有,将她捧在掌心,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她怎么可以背叛他?
她怎么敢?怎么忍心!
“奸夫呢。”
蔺宁皙直接开口询问,没有留余地,也再也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乖狗狗模样。
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颜汐蕊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走到蔺宁皙眼前,摇头:“没有什么奸夫,小世子,您误会了。”
她的嗓音难掩哽咽,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少年的宽恕。
蔺宁皙挑起她的下巴,冷笑道:“哦,那你和我说说,刚才你是在和谁说话呀?”
颜汐蕊的心脏紧张地快要跳到嗓子眼,虽说着话,可脑海里尽是蔺忱渊肆意轻薄她的样子。
怎么办?
他是享受完一把,拍拍屁股走人了,还美其名曰说是要陪她玩儿一场游戏。
可她有答应吗?
这场游戏一旦开始,惊心动魄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他只要高坐山头,静静看着她的无助、惶恐。
然后以这样卑鄙的方式逼自己主动去求他垂怜。
颜汐蕊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看着面色阴沉的蔺宁皙,如今才迟钝的察觉,自己可能又掉入了另一个狼窝。
她怯生生地说:“和......笼子里的画眉鸟......”
呵,又撒谎。
真是不老实。
到这个关头了还想着怎么包庇情夫。
醋意滔天,蔺宁皙咽下发涩的喉:“是吗,一只鸟而已,竟能让蕊娘揣得如此厉害?”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加上昔日种种细节,像一把被抖开的珠帘,噼里啪啦落在他眼前。
他不是察觉过这个女人背后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把嫌疑人一一猜测过。
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大齐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胤王世子的眼皮子底下屡次抢人?
府里某个色胆包天的侍卫?
偷偷溜进来的采花贼?
还是颜汐蕊在南楚的旧情人?
蔺宁皙把可疑人物都统统想了个遍。
甚至躺在龙床上整日要靠汤药吊着一口气的皇帝。
毕竟眼下能压他一头的,除了他那清心寡欲,一心只有开疆扩土的老爹外,就只有那躺在龙床上半死不活的皇帝老儿!
他那老爹向来克己复礼,最重人伦道德,年轻时风光霁月,端方自持,这些优点成了无数京中贵女心目中的春闺梦里人。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虽纳过一两名妾室,可他并不重欲,那些妾室服侍每每不过几月,便会被他亲自遣散,并且这十七年来,他那老爹就再没和别的女人造出过一颗蛋。
他白日常在军营,不在王府,又和颜汐蕊也只有过两面之缘,二人连话都未说过。
一定不是他爹!
蔺宁皙一时半会儿被怒火冲昏了头。
颜汐蕊见状,慌乱地拉住蔺宁皙的手:“小世子,我心里没有旁人,方才这一切都是......”
她欲言又止,强忍泪水。
她真的不能把蔺忱渊来过的事实全盘托出。
说了,两边都不会放过她,她会死得很难看。
蔺宁皙见她依旧不肯说实话,红着眼眶咬牙恨道:“怎么?费尽心思勾.引我没让你爽.够,还要别的男人滋.润你?”
“既然这样,我将你卖去玉春馆,让你舒服个够好不好?”
“......你!”
“污秽!”
颜汐蕊心里猛地沉了沉,一股巨大的酸涩感直冲鼻腔。
她的心脏瞬间被莫大的委屈和失望填满。
纵使不信任她,可他又怎么能说出这么肮脏的话?
蔺宁皙到底是把她当成青楼的妓.女,从未用真正平等的眼光看待她。
也是知子莫若父,蔺忱渊都是个不要脸的伪君子,她又能指望他生出来的儿子是什么好人吗。
她就不该以为蔺宁皙和那些齐贼不一样,觉得他是个明事理,会尊重女子的好人。
颜汐蕊迅速抹掉脸庞的泪水,幽怨地瞥了眼蔺宁皙。
她竟会因为那日摘星楼大火为他感到担心,竟会为他帮忙寻到母亲时感动到痛哭流涕,竟会为他即将迎娶裴小姐感到难过。
她分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受了旁人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差点将这血海深仇抛之脑后。
简直是太可笑了。
蔺宁皙见她闭着眼,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连丝毫道歉悔过的意思都没有,他咬牙,一脚踹翻了他方才在街市上为颜汐蕊买回来的糕点。
他翻开所有的柜子,将里面的衣物扔了一地,寄希望这样就能将那奸夫找出来。
等那股燥怒终于压下去,蔺宁皙才撩起眼皮,冷冷睨了颜汐蕊一眼。
他撩开衣摆,径自在前厅太师椅里坐下。
是时候好好管教这个总在他面前装乖的女人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带着审视的语气道:“跪下。”
颜汐蕊听罢,侧身捏紧拳头,微微抬起下巴,流着泪水斜视蔺宁皙道:“凭什么,我没错,为何要跪?”
错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们这群强盗。
蔺宁皙面色一沉。
这段始于露水之缘的感情里,他从来都没有过半分安全感。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那个踏破她家园的罪魁祸首。
她很难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他,只会恨他。
若蕊娘愿意在他身边演一辈子的贤妻良母,他也很高兴啊。
可如今,她竟为了袒护那个奸夫,跟他顶嘴,一副要势必气死他的样子。
僵持很久,蔺宁皙望着颜汐蕊那道淡漠疏离的身影,心口蓦地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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