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宋泽玉脸色不佳,风云变幻,一会儿好看一会儿难看的。
乔鸢颇觉他幼稚,却起了兴致,打趣道:“往日不知你肚量这么小,一天到晚跟孩子怄气。”
这回换宋泽玉没好气地回话:“哪来的一天到晚?”他话音里全是委屈巴巴,“要是阿鸢对我做点这个那个的,我至于羡慕一个孩子?”
“什么这个那个。”乔鸢面色一红,瞪着眼,高高抬起下颌。
“那随便你了。”宋泽玉慢条斯理地说着,身体却很实诚地挪到乔鸢旁边。
车厢本就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距离刚好半个肩头的位置。此时无人说话,静默疯狂蔓延,不停搅动着乔鸢的心绪。
宋泽玉的均匀呼吸就好像一直在她的耳畔,惹得她不自主地耸肩。乔鸢是真真奇怪,他身上怎么总是那么热?哪怕现在没有挨着,她也能感受到那火热的身躯似的......
乔鸢喉间微动,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她绕着自己手指,莫名开口道:“有块石头寓意好,到时候拆出来给你制个玉佩,保佑你长命百岁。”
宋泽玉笑了,“那你呢?你有没有长命百岁的玉佩?”
乔鸢一怔。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玉器不多,独独喜欢玉簪,束发方便。其他的,她要么不便陈列出来,要么不便佩戴。
久而久之,就算打了玉器,也用不上,最后都充入长公主的玉库了。
见她不答,宋泽玉便了然,道:“你没有,那我也不要。”
乔鸢斜睨过去:“难道不应是‘你一块我一块’才好?”
“也成。”宋泽玉倒是乐呵呵的,微微眯眼,勾起唇,“总之,我不能死在你后头。”
宋泽玉话音刚落,马车就猛烈地颠簸起来。乔鸢摇晃两下,无意识抱住身侧之人小臂,发出连声惊呼。
她埋怨着:“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他却笑而不语,另一只手也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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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宋府后,乔鸢就闷进齐鸣院,除却日常去侧居与宋泽玉一同用膳,其余时辰均是闭门不出。
宋泽玉小有怨言,却拗不过乔鸢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能让冬灵再给乔鸢添几道甜点,按时送去。
琳琅满目的食盒每日都变着花样送来,乔鸢会心一笑的同时,也加快了对日后的谋算。
若想逃离老夫人掌控,光有钱定是不够的,还要成为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行。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老夫人顾及镇国公的风评,不至于“强抢民女”;
更何况,乔氏已将她认作六房娘子,她混的越是风生水起,乔氏就越愿意托她一把,真正地把她迎回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因而,乔鸢这玉铺,不仅要做大,更要做到达官贵族里去,要做回京州去。
“回到京州”。
当这念头没由来跳出时,乔鸢的心跟着一颤。
如果那时,宋泽玉仍是不愿回京的话......
她羽睫扑闪,清明的思绪纷扰起来,感性与理智扭打在一块。像极了岫州的天,半是湛蓝,半是灰沙,相融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谁占据上风。
屋内徒余几不可闻的轻叹,乔鸢推开小轩窗,望向对面的宋泽玉。
侧居有一处雕花窗恰好与主居相望,宋泽玉特意在此窗旁边设了一张长桌,偶尔于此忙碌。
他身无官职,也不好念书,乔鸢不知他有什么可忙,故而从未因好奇推开这扇窗。
“宋公子,看什么呢?”乔鸢遥遥一唤。
宋泽玉稍诧,很快眉宇溢出喜色,答道:“坊内的账簿,偶尔翻翻。”他又问,“倒是你,今个儿想起我了?”
乔鸢将目光挪到院内白榆上:“窗上有灰,顺手清着......就推开了。也不知怎么又让你多想。”
宋泽玉笑笑,不作拆穿。
一时无话,宋泽玉的目光回到账本上。乔鸢寻了个好位置站着,双肘支在窗台上,托着下巴,观赏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轮廓,再配上他掌间一卷薄册,骨节分明的长指压在外封上,颇有君子之风。
宋泽玉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蛮俊的。乔鸢默默砸吧了下嘴。
“宋公子。若我即日回到京州,你要如何?”乔鸢卷着肩头小辫,状似无意地闲聊。
“不如何。”宋泽玉秒答,听不出喜恶。
他稍顿,添补道,“有机会的话,上京看看你。”
乔鸢唉声叹气:“宋公子好狠的心,那定亲之事,又如何说?”
“明明是乔娘子抛下我在先的,要怎么说?”宋泽玉放下账簿,含笑望来。
乔鸢嘀咕一声四两拨千斤,不愿再同这家伙打太极,慢悠悠地合上窗。
小轩窗折回日光,流光溢彩间,宋泽玉的眼神慢慢黯淡下来。
......
乔鸢擅御下管事,对经商一事并无经验,现下没有可以取机的人脉,只能摸石头过河。
既是玉铺,最重要的两件事必然是原料和玉工。玉石底子决定了做什么类型的玉器,玉工决定了工艺和外形。至于卖给谁、卖多少、利润几何,都是后话。
这么一想,乔鸢的太阳穴就隐隐跳起来。
她虽能靠眼力上街淘些玉石,到底是捡别人看走眼的或者沙里淘金,费力难得。有许多好料,从来都送不到市集上,前脚才出大河,后头就在玉商府上了。
乔鸢只要没有固定合作的采玉人,那么在原料上,就始终低人一等,得靠运气不说,也很难制出名贵大货;
再说玉工,其实并不讲究一个高价,而是更讲究一个合适。能否理解乔鸢的意图,能否把乔鸢所想呈现,才是衡量玉工的标准。都说千金买工易,千金买心难,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岫州找到符合她心意的玉工,无疑难上加难。
“就算宋泽玉有钱,也禁不住这么花吧......”乔鸢抱着脑袋,不免畅想起重金聘请玉工的场面。
那时,满城工匠都来看热闹,每位玉工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各式玉器琳琅满目,她晕在一片玉色里,很快便挑花了眼。最后,她在楼杆处把彩球一抛,漫天的银子从铜箱里倾泄,哗啦啦地坠下,溅起素色的薄雨......
乔鸢忽然睁眼。
算了,算了!搞不好又要闹出什么流言蜚语,说宋公子施万金博红颜一笑了!
不过,乔鸢知道宋泽玉一向对这种招摇事情乐意见得,此策略还是当成不得不为之的下下策吧。
乔鸢余光扫到屋角堆着的两块玉石料子。那日她买下的时候,估摸这些着能拆出一对耳坠、一块玉佩、一对玉镯,却忘记手上连个玉工都没有,真真是买早了。
难道真要高价挑人,一一试错?
一想到银子如江流般向外滔滔,乔鸢便觉得这和冤大头宋泽玉有什么区别?
愁眉不展、左思右想间,乔鸢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被她忽略许久的人。
——林小五。
林小五是岫州本土的玉贩,虽肚子里不是正经墨水,但对玉器行当有一定了解,也熟悉岫州玉商的人情往来;况且,琅邪轩的制品,乔鸢去看过,工艺不算太差。林小五既通制假,显然是很熟悉制玉的工序,定能包揽玉工,是目前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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