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四目相对,言英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叉着腿大大咧咧地坐着。
鹿明昭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是整整齐齐的笔迹写着:
我有事出门一趟,言英可听差遣。
鹿明昭上车时见到言英第一个反应就是她被当苦力了,第二个念头便是要下车。
言英十分欠揍地将条子递给她,她看了足足三遍,才认命留下。
鹿明昭和青荷扮作清瘦的小公子,但两人端坐,乍看之下有些阴柔。
而言英本就是无拘无束的性子,他天性自由,行为也极为散漫,坐姿也是惨不忍睹。
但有位姑娘的目光灼灼,让他不由坐得端正。
青荷全身紧绷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言英,心里早已将秦远咒骂地体无完肤。
什么臭男人也敢往姑娘身边带!
鹿明昭拨弄着挂在衣带上的蛊虫铃铛,她和青荷的荷包里装着解药,空气中的甜腻气味开始发散,鹿明昭一动不动盯着对面的言英。
言英将狗尾巴草搁在手中把玩,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被盯过这么长时间,他拉紧自己的衣服,生怕鹿明昭将他生吞活剥。
“你你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不应该啊?按理都待在马车里这么久,蛊虫应该起作用了。
“言郎君,你猜猜我是谁?”
对于突如其来的问答,言英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爽朗的笑声在马车内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他看鹿明昭手里摩挲的那个小球,随即明白她为何那样问。
“姑娘不必试探我,我的身体早已百毒不侵,梦魇的毒气对我无用。”
鹿明昭挑眉,“言郎君,真是见多识广啊。”
言英昨日也在秦府,只不过隐匿于树上打算吓唬秦家小子,谁承想鹿家来人向秦远要何家小郎君的画像,那人一踏入院子便发现了他。
他与那人交手时便隐隐闻到梦魇的香味,今日上马车时他早已认出了鹿明昭腰间的蛊虫铃铛。只是他想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不说他也不问。
鹿明昭见言英一副江湖气派,他说身体百毒不侵,必定是有门派的人,故问:“不知言郎君师从何门,怎会听秦家大郎使唤?”
提及过往,言英的神色变得疏离起来,两人之前的空气变得凝稠起来,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马车已停,马夫敲了敲车框道:“姑娘,到了。”
言英先翻身下车,王家的人早已等在门口迎接,鹿明昭和青荷先后下车,王家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言英高大精瘦的身体挡在她们前面,衣袍之下那掩不住的爆发力的手臂横在那些人面前。
“公子洁癖,各位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前日那位好说的管家没来,换了个不近人情的家伙,王家的人也不敢再造次,连连说好,恭恭敬敬的在前面引路。
言英回头示意她们跟上,却在这一回头看到鹿明昭无声的唇语。
多谢。
四海酒楼,楼如其名,做的是四海的生意,无论钱多钱少,都能在四海买得到美味的珍馐。
楼里人满为患,言英小心翼翼看着四周伺机而动,三人平安无事来到楼上的包厢。
厢房分为人、地、天三等,越往上需要砸的钱就越多。
听说天字一号房,有价无市,想订上一间,难于上青天。
王家的人在天字一号房停下,言英刚往里走一步,便被伫立在门边的王家人拦下。
“两位主子谈事,我等在此等候便是。”说着便寸步不让守着门口。
鹿明昭知道这是对方给的下马威,许是报上次与王家人谈判的仇,可她并不打算干涉,倒是希望言英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王家人占据西北,此行定是悄悄而来。他们暗中入访江南,怕是连京都都不知道他们在这,事情败露,只会对他们不利。
言英抓住拦在他前面那两人的手,一个翻转,将两人的手以诡异的角度掰过去,两人的惨叫响彻这一层楼。
“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
其他人想上前帮忙,被言英一脚一个踹翻,一时之间人仰马翻,震慑住了这群人,再没人敢上去接着挨几脚。
言英眼神凶恶如虎,他如猛虎环伺四周,语气冰冷,道:“我家公子以礼待人,没想到王家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何家好欺负?”
一人指着言英道:“胡扯!分明是你何家不尊规矩在先!”
“规矩?”言英轻笑,“这里是江南,不是你们西北,爱这么立规矩,我便带你们去京都立这破规矩,看看陛下认是不认!”
那人不甚在意,整理起衣袍,“阁下怕是不知道,咱们王家的姑娘可是陛下的贵妃,你说陛下是认你还是认王家。”
王家自持身份,却不知道这份优越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灾祸。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天子名义行不义之事,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房间的门恰恰在这时打开,脸上覆着面具之人站在门口,因有面具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听那不怒自威的语气发落着夸下海口之人。
“将于管事的位置革了,将他遣送回王家听家主发落。”
那于管事惊恐地跪下求饶,道:“二郎君,饶小的一命,小的...小的也是在维护王家的脸面。”
“脸面?”王家二郎一脚踹在那人肩膀上,“你把今日的话在家主面前再说一遍,他若让你活着,我便送你黄金万两。”
他如看死人一般,情绪无半分波动,“将人拉下去,连夜送回去。”
于管事被两个壮汉敲晕带了下去,连求饶的话都没有机会再说出口,拦路的另一个人脸色发白,颤颤巍巍躲在门边不出声。
王家二郎环顾其他人,他们挤在走廊的栏杆上,没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目光最后落在鹿明昭身上。
王家二郎大步走到鹿明昭的面前,面具之下那双眼像是要把她蚕食殆尽。鹿明昭回望过去,半分眼神也没闪躲,这点镇静她还是有的。
半晌,鹿明昭眼睛都瞪酸了,王家二郎才微微弓腰,道:“还望何小郎君莫要同他们计较,在下向您赔个不是。”
他的语气如夜雨般冰冷入骨,让人猜不透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知是四海阁的隔音好还是郎君的耳朵不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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