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昭故意瞧不见秦远，先跟表姐亲热问候了一番。
“表姐几日不见，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生病了？”
楚恬伸手摸了自己的脸颊，有些腼腆道：“这几日事情多，熬了几天，是不是变得很难看？”
鹿明昭摇头：“怎么会？我鹿家的女儿，换作是我整天担惊受怕，怕就要躺在床上就此一病不起了。”
“胡说！”楚恬有些跳脚，“别整日把这些不吉利的话挂在嘴上，得避谶！”
“我听表姐的。”
青莲和青荷两人跟在主子后面笑着，反倒是站在远处的秦远有些多余了。
楚恬见鹿明昭望着后面，她知道秦远就在身后，她忍不住向后看去，还未转身便被鹿明昭拉住肩膀，转到她面前。
“表姐今日能自由出入楚府，想来王家一事定有进展了？”
说到这事，楚恬脸上掩不住的笑意，“虽说王家还未退亲，但态度也模棱两可，想来还有谈判的余地。我也和父亲谈过，覃姨娘也帮忙从中说和，父亲答应我自己独立门户，管管家里的生意。”
她是和父亲的关系缓和了，但真相她也只说了一半。她和父亲打赌，若是能促成楚府和鹿家合作，父亲于王家悔婚，但若是不能，她便老老实实明年待嫁。
她不想因着自己的关系求鹿明昭，她知道她开口，表妹一定会答应，但那是她看自己可怜，施舍给的。她不想要这样的施舍，她要堂堂正正的以当家的身份与鹿家合作。
鹿明昭见她有自己的主意，顿感欣慰：“你若是有出路，我自然是支持你的，若是有我可以帮忙，定要告诉我。”
两姐妹叙旧完，鹿明昭怕让人等着便要告别。
“既看到表姐安好，我便告辞了。”说完，她带着青荷就要离开。
“哎，等等！”楚恬急忙赶到面前将她拦了下来，她抬了抬头，“今日是秦郎君约我一起来送你的，在路上他总是发愣，我看他应该是有急事找你。”
“急事？”鹿明昭转过身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舒坦到将所有事情推给自己，随便找了个人保护自己，连人影都没敢再漏。半月音信全无，若不是今日找来，她还以为他死遁了呢。
“我与他可没关系。我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楚恬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以为是两人吵架，她忍着心里的酸涩，道：“万一他有苦衷呢？”
“他能有什么苦衷？一天到晚想他那儿女情长的事。”
若他有苦衷大可一早遣人来说个明白便是，半道换人不说，连事后一句解释也没有。不过是看出自己与他目的一致，这样随时‘消失’的合作伙伴她可不敢要。
楚恬不敢再劝，毕竟是两人的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秦远走近，他拱手赔礼：“此前种种都是我的不是，但此事事关重要，还望姑娘听我解释一句。”
楚恬带着青莲识趣的离开，还贴心为他们关上门。青莲是从小陪着自家姑娘长大的，她的心思怎么会不知道。
姑娘对秦大郎君动心了。
“姑娘这是何苦呢？虽说秦郎君是个良缘，但鹿姑娘...”
“青莲，以后再不许提及秦府的事。不光是为我，也是为了表妹。”
“是。”
楚恬离开前，盯着紧闭的门久久不离开。表妹待她如此好，她竟对她喜欢的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看得眼睛酸疼，像是这一生的最后一眼。良久，她坚定走出巷子，毫不留恋。
楚恬走后留下两人小眼瞪大眼，没有楚恬在，鹿明昭自然不会给秦远好脸，“你最好是有正经事。”
“听闻姑娘要去京城晏家参加婚宴，不知姑娘是否记得半月前在四海楼里，王二郎君提过楚府的婚事是有人做媒？”
“是有提过。”鹿明昭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保媒的人就在这宴席上？”
秦远点点头，道：“不错，这人恐怕也是被王家蒙在鼓里。此人叫陆建宁，掌管西北王军，是王大郎君的顶头上司，听说他赏识王大郎君，有意做心腹，特意找了个熟人从中替他相看。”
怪不得秦远非要今日见她，破局之法就在陆建宁身上。
秦远道：“我猜测，王大郎君那边也有可能不知情。西北那边有我照看，还请鹿姑娘替我照看京城那边。”
秦远态度十分恭敬，他弯腰拱手求她，姿态放低，鹿明昭气也都消了大半，她道：“这半月就是为了查这些？”
“是，也不全是。”
他的回答含糊不清，鹿明昭还想继续问下去，秦远再道：“成败在此一举，还请鹿姑娘带上青莲一道去京城。”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鹿明昭知道秦远的意思，他想要青莲这个楚家的奴婢，当众去拆穿王家和楚家阳奉阴违的合作。但也意味着，鹿明昭也会暴露在明面上。
这是最后逼不得已才使出的手段。
秦远低低地嗓音响起：“鹿姑娘只帮我带人即可，其他的...我自由安排。若是姑娘其他办法不奏效，我便带着青莲杀到陆建宁面前，将这些摊出去。”
大不了，他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反正娶不到心爱之人，他也已经做好了一个人终生不娶的准备。
鹿明昭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上一次这么疯的还是裴煜。
鹿明昭自然是不许他这么胡闹，她再三告诫：“这件事我会尽全力去做，但无论如何都不必做到这份上，你一时冲动，表姐的前程该怎么办？”
秦远被这话重重打在心上，他的想法不代表楚恬就接受，是他太自私了。
“是我太过狭隘了。”
“你相信我。”
少女的保证将这颗摇摇欲坠的疯魔心拽了回来。
—
鹿明昭带着青荷踏上了船上的甲板，船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一身干练的布衣，脸上蓄着胡须，威严中有些江湖气。
“鹿姑娘，鄙人刘大，鹿家的船都由我管着，家主这次亲自交代让我将姑娘平平安安带到京城，姑娘尽可放心。”
鹿明昭戴着斗笠，微微欠身：“一路上刘大哥多照顾些。”
斗笠之下是温婉的声音，加上她一袭白衣，纤瘦的身体盈盈一握，刘大忙道：“船上风大，姑娘进舱里歇息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
“再等等。”鹿明昭从船上眺望下去，远处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直奔码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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