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始的夏天,热浪打着滚似的将人绊的一个跟头又一个跟头,这还没到端午呢,夜晚的气温竟蒸得人从皮到肉都发着紧。
梁似锦从咖啡馆里被他拖出来,害怕拉拉扯扯会被外出乘凉的邻居们指指点点,便矮下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庄毅暗沉的眼睛里闪着几丝委屈又不甘的晶亮,“从以前到现在,哪怕就一次呢?你就不能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她无声的沉默里填满了尴尬的缝隙。
庄毅收起卑微的求饶,深觉自己这十几年如一日的舔狗生涯真是没劲透了,还不如当个坏蛋来的更有成就感。
“你不是一直在查当年鹏举接受基因治疗的记录吗?我这边倒是翻出来一些旧文件,怪有意思的。你要是有空,不妨来看看。”
梁似锦脸色一变,抬眸望他,眼神静定。“什么时候。”
庄毅笑了,唇角两边各有个深深的笑旋儿,明明眼神冷酷,可表情却看起来无害到可爱。“求我,就告诉你。”
两人的主动权调换了个儿,盯着她想杀人的样子,庄毅觉得满足。“我车上还装了些东西要送到家里。”
“不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鹏举和姨妈的,你算老几,凭什么替他们拒绝?”
梁似锦皱眉瞪向他,庄毅“嘶”了一声,警告道:“别跟我瞪眼啊!你眼睛大很了不起吗?警告你,对我态度好点。赶紧上车!”
车子一路开到楼下,梁似锦让他把东西搁在楼下,自己会带上去。庄毅犯了邪,挑眉质问:“怎么,怕他见着我误会啊?老子长这么帅不给你丢人!怕什么?偏要让他看!”
“你别这么幼稚行吗?”
“我幼稚也不是这一两天了,我乐意,你管不着!”
梁似锦真想锤死他。
庄毅大喇喇打开车门,绣花似的一件一件慢悠悠往外搬东西。梁似锦冷眼旁观,又气得慌又笑得慌,心想这是演给谁看呢?人家今晚根本就没回来。
可人是经不住念的,这么想着的功夫,陈牧州的车就从外面拐进来了,因为车位被庄毅占着,他只能靠边停下。
庄毅一见,忍不住的喜上眉梢,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唉,锦锦,你说你这个人可真是,别光瞅着啊,也帮我干点儿活。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搬得完吗?”
梁似锦咬牙,小声警告道:“别找事儿啊。”
他正好背对着陈牧州,颇有得色的望着她,无声开口。“我偏要!”
对面车灯暗了,陈牧州熄了火从车上下来,要是不看眼睛,那不动声色的表情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庄毅回头,笑着跟他打个招呼,“哟,陈总,怎么才下班啊?最近很忙吗。”
“拜你所赐,确实很忙。”
庄毅不为所动,都他妈这种时候了,还要这狗屁的自尊心干什么?所谓成王败寇,得不到的才是输家。于是他装听不见。
陈牧州瞥了眼站在他身旁略有些局促的梁似锦,无声的情绪压过来,大概是没立场,终于又收束于无形。“车子停不下,你的客人什么时候走?”
她刚要开口,庄毅抢着答:“那可得等一会了,我俩还没聊完呢。”
占了车位的还有理了。陈牧州也不争辩,走过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梁似锦觉得他每走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扑通扑通。侧身而过时,他棉质的衬衫料子擦过她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梁似锦有一瞬间的冲动,手指动了动,却终于什么也没做,只好低落的垂下头。
庄毅道:“你把车停这儿,我出不去。”
陈牧州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车位被占了。”
“那我怎么走?”
“我哪知道。”
“你把车开走,不然我就住在她家。”
陈牧州脸色一沉,走过来突然牵住了她的手。梁似锦心里一颤,男人温热的手指滑过掌心,陈牧州一瞬不瞬的望着她,道:“你一会把车停好,明早来接我。”
也没等她回话,兀自走进去了。
梁似锦的心脏上好似装了个减压阀,呲呲的排着气,耳朵短暂失聪。她握紧了自己手中他递过来的遥控钥匙。
庄毅就差破口大骂了,强行自我安慰道,妈的,就算打个平手!
夜里手机震动,她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索着,看着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便悄悄起身。
开门出去的时候,姨妈翻了个身。她又给轻轻阖上,电话接起来,陈牧州问:“把你吵醒了?”
“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迷蒙的钝感。
他轻笑,故意似的。
因为同侧房子上下层的构造都是一样的,梁似锦辨别着话筒里的气流声,猜测着他所在的位置。
“到阳台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深夜里有一股莫名的蛊惑感。
于是她就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推拉门,阳台上一站,一股热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扑面而来。
还没入伏呢,天气就已经热得受不住了。
陈牧州听着她从话筒里传过来的呼吸声,又问:“他走了?”
偏偏这人这么多心,都什么时候了。“早走了。”
他垂眸看向楼下停车位上规规矩矩停正的车子,突然又笑:“没想到你车技还挺好的,什么时候学会的?”
梁似锦回忆着,自己也拿不太准,“大概是在工作后的第一年吧。”
陈牧州轻“嗯”一声,很久才说:“辛苦你了。”
她抹掉脸上瞬间就掉下来的泪水,隔着手机好像触摸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她只要他这一句话就够了。
陈牧州又问:“要不要见个面?”
“现在?”梁似锦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显示十一点半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想抱抱你。”
她压着鼓噪的心跳,心里纠结着,还是拒绝了:“……太晚了。”
陈牧州的表情有一点寂寥,心想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梁似锦再也不会不经思考地就选择自己了。“去休息吧。不要忘记明天的约定。”
至于她为什么要跟庄毅见面,见面后又谈些什么,她有没有把公司的信息透露给她——诸如此类迫在眉睫的问题,他却连提都没提。
梁似锦听着手机里挂断后传来的忙音,总觉得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似的。
*
第二天去上班,她下楼去敲门,是万萍阿姨来开的,笑脸望着她,问:“你姨妈找我有事?”
“没。”她客气地说,“我来接陈总上班。”
万萍都愣了,喜色爬上眉梢,却又强忍住。她是怕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再让她有负担。
陈牧州穿一身正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他母亲交代好去丢的垃圾。
万萍大叫一声,“老天爷!你在干什么?!”顾忌着他在梁似锦心中的形象,连忙制止:“你快放着,一会我去丢!”
“算了吧,你下去一趟多不方便。”
他朝门口走过去。
梁似锦欠身跟万萍道别,她靠在门口,满脸慈爱的目送两人进电梯。
到了一楼,陈牧州把垃圾袋顺手递给她,“你去丢。”
她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车里又闷又热,一会凉好了你再上来,把钥匙给我。快去。”
她心里又一软,只好乖乖去了。
快到公司的时候,梁似锦纠结半天,还是主动提起。“庄毅……应该不是故意犯错。”
陈牧州本来在专心开车,听完后冷峻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心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他昨晚跟你聊了很多。”
“……没说什么。”
“你以前,不还为了入组进度慢的事跟他翻过脸?怎么现在又肯为他说话?”
“一码归一码。”梁似锦觉得自己很坦荡,也没什么不可以对他说的。“我了解他,他没有坏心。”
陈牧州拖长语调“嗯”了一声,一双略带寒意的眼睛看过来,冷哼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梁似锦皱眉瞪他,“是为了以前的情分。外婆都找我了,我怎么能不管?”
陈牧州脸上有一些担忧的神色,撇开目光,道:“虽然你重感情,但以现在的形势看,最好离他远一点。如果你要是再跟他牵扯个没完,首先法务部的人就会怀疑。”
“怀疑我会害公司吗?我连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我知道你不会。但是你想想,从开始临床试验至今,海源出了多少事?先是入组进度慢,再是受试者知情同意书签字时间不规范,可能导致出现数据造假,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其他问题?以你跟庄毅的关系,你能否在每一个审查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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