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午,华沭总部大厦,一间能够俯瞰海城光景的全景会议室里,气氛严谨而肃穆。
一场与元启集团关于“新世界中心”建设的深度合作洽谈会即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启。宋焕之的首席特助早早便带着团队在会议室做着前期准备。
核对大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整理每一份纸质评估报告,甚至连桌面上的矿泉水摆放角度都确认了再三。
这个项目牵扯的利益网太深,整个华沭董事会和高层都在暗中盯着。董事长宋怀瑾和现任CEO宋初阳,力排众议,将这块蛋糕交给了宋焕之全权负责,是机遇也是考验。
压力不可谓不大。
为了吃透这些错综复杂的数据和地皮规划,老板已经连轴转地加了大半个月的班。
可奇怪的是,向来在工作中端肃板正的二公子,昨天在复盘会上史无前例地走神好几次,最后甚至还破天荒地提早下了班。
特助是宋焕之一进入集团,就被董事长钦点安排在他身边的亲信。这两年相处下来,别说刮风下雨,就算是发着高烧,老板也会雷打不动坐在办公桌前。
估计又是那位宋大小姐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特助至今还记得,一年多前大小姐突然失踪,一向克制的老板破天荒三天没有踏进公司大门。
正想的出神,特助手肘一偏,险些将咖啡打翻。
“确认一下,元启团队还有多久能到。”宋焕之的声音低沉平静,指节弯曲,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特助吓一跳,老板不知何时迈步进了会议室。
宋焕之没在意,抬手看了眼腕表:“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自己先把核心数据和让利底线再过一遍。”
“宋总,元启的人大约还要十分钟。”
几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特助借着递文件的动作,暗暗观察着老板神色。
宋焕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除了眼睑下方那抹淡淡青影之外,那张俊朗内敛的面容看不出多余的私人情绪。
其实老板为什么这么拼命,特助完全可以理解。
在上流圈层,血缘与名分,是永远跨越不了的阶级门槛。宋家在海城是被人高高捧在神坛上敬畏着的百年世家。老板因为宋家那位走失而被收养的身份,总是有些尴尬的。
当年老板从牛津毕业,顶着二公子的名头空降进入集团核心时,明里暗里不知吃过多少软钉子,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使阴招,下绊子。
如果他不拼了命地拿实打实的业绩说话,根本就不可能在宋家这栋巨型航母上站稳脚跟。
正因为佩服这位上司的心性和果决,特助才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边,无论私事如何搅扰,自家老板也不会让这些情绪左右。
宋焕之并没有特助以为的那般全神贯注。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那份鎏金封皮的项目书上,略有些走神。
这场会议的与会人员清单,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呈送给了他,却在数日前,这份名单被临时撤换,元启一方赫然加上了执行董事“齐望昭”的名字。
这点小插曲,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谈合作,在商言商,对方名头再大也要守规矩。
直到昨夜,看到那张名片,他才明白过来,那个男人藏着的心思,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思忖着,为首的男人已经带着随行团队步入,在环形会议桌另一端从容站定。
一身庄重考究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衫袖口在动作间,露出腕间一块工艺复杂的陀飞轮腕表,机芯飞转,折射出一道刺目亮芒。
“宋总。”低沉温雅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落下,“抱歉久等。”
随着这道声音,会议室气氛陡然更加紧绷。强悍凛冽的气场,以至于让人无法第一时间去端详齐望昭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孔。
他站得笔挺,哪怕只是随意地垂垂眼、低低眉,都带着一种纡尊降贵般的傲慢与睥睨,空气里浮动着不明物质的胶着。
宋焕之眼眸落在对方身上,伸出右手:“齐董,久仰大名。”
表面上风平浪静,交锋仅在那一瞬间骨节微收的施力上。
他说着套话:“华沭对这次的合作期待已久。希望这次的面谈,不会让元启白跑一趟。”
“当然。”齐望昭饶有兴致地勾唇淡笑,她这位二哥对他敌意不小,“我也希望,接下来的每一步合作,都能顺理成章。”
会议开始,双方分列落座。两位老板带来的气压,连彼此的助理们都察觉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硝烟味。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的高位者,从不会轻易在这种场合率先表态,更多的是倾听与审视。
齐望昭全程都没有参与发言,一只定制色万宝龙钢笔在指骨间灵活翻飞,散发着漫不经心又不容置喙的松弛感。
手机放在他手侧,不时会瞥向屏幕,像是在等什么迟迟不来的重要信息。
“齐董,这份地皮的评估报告,溢价部分比我们预估的高了三个点。”林特助弯下腰,低声请示。
齐望昭停下转笔的动作:“偏高就让他们去解释,我不开口,你看紧了。”
林特助又瞅了眼老板,心里叹气。今早一见到老板,就察觉到了顶头上司的低气压。
从坐上车,老板就一直心不在焉,时而点亮屏幕,随意滑动两下,面色矜冷。一看就是昨天的相亲局不太顺利,没讨到那位宋小姐的欢心,否则怎么这般心浮气躁。
想到会后的午宴,他可是特意交代了,他们老板最喜欢柠檬柑橘类的香料,希望能让他吃的舒心些。
直到午宴过半,齐望昭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信息,他不动声色的垂着眼睫,那股沉滞的不悦在心底堆积。
不知是他昨天哪个细节有惹恼她,失忆前后,她的心思总是一样难测,这小骗子在露台吻到最后都主动缠上来了,却连加一加他微信这样最基础的服软姿态都不肯施舍。
还有这顿不知所以的宴席。柠檬水,法式柠檬香煎,就连旁边雕花小碟的配菜都铺满了小青柠。
齐望昭象征性碰了碰杯沿,随后将冷淡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林特助。
“……”
接收到自家老板的死亡凝视,林特助佯装着与旁边华沭的高管寒暄,他很忙,非常忙,旋即在心底惨烈地哀嚎,吾命休矣!
直到午宴结束,高管散尽,宋焕之的特助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体贴带上了门。
门锁轻响,宋焕之夹着名片,在长桌上一推,“齐董,物归原主。”
齐望昭眼帘半掀,优雅放下茶盏,眉梢微挑,长腿随意交叠着,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桌上那张名片。
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接收了对方的挑衅。
男人轻勾唇角,语调闲散温和:“小宋总,东西既然是送给糖糖的,那就归她所有,怎么处置自然也是随她的意。你说对吗?”
那声缱绻的“糖糖”被他咬的百转千回,还是他昨天在车上问来的,小姑娘以为他要兴师问罪她骗他的事,才不情不愿的说自己的小名是糖果的糖。
宋焕之站在桌面,明明是他自上而下的凝视,而那个男人只是随意坐在椅子上,却始终傲慢、矜高、目空一切。
他哪里不知道,他在越界,他不理智,其实他早就不剩多少理智,他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是爱,是占有欲,是所有不可说的污浊,是不能教她知道的难堪。是自己魔怔了。
对方端坐云台,欣赏着他的失魂落魄。
其实,做宋霁雲的哥哥哪里都很好,能够名正言顺地护着她,看着她,是他自己贪心,希望她永远只渡他一个人。
齐望昭无所谓地一笑,站起身,那张名片既然没能送到她手里,那就是一张没有价值的废纸,废物有什么必要多看一眼。
宋焕之敛眸,语气嘲弄:“齐先生,你就凭着一束花,一张名片就能让糖糖主动联系你吗?”这男人简直傲慢的可以。
齐望昭拎起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避而不答反问:“她喜欢无尽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云阙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你觉得你会比我们家里人更了解她吗?”
齐望昭矜贵地颔首:“当然。”
气质再清贵斐然的男人也是雄性生物,占有欲写在基因里,血液里流淌着角逐的本能,要驱散所有觊觎者的目光。
“她告诉过我,如果将来结婚,她就要用无尽夏,来做她的新娘捧花。”
他的口吻很淡,事实上齐望昭从不屑于和别人做这种口舌之争,他的世界被捧的很高,无须向尘世低头,亦无须向高处置喏,但不可否认此刻,他的确被调动了一些不算愉悦的情绪。
“宋先生,我这样说,你有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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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阙小楼的玻璃画室里,宋霁雲坐在橡木画架前,微微偏着头,双眸认真端详眼前的巨幅油画,时而在画布边缘添上几笔润色。
这幅名为《坠落》的油画,是当时从巴黎运回来的半成品。
京市的画展开展在即,照理来说,展品都已经运到京美博物馆整装待发,她不需要如此火急火燎地赶进度。
可潜意识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一直萦绕心头,催促着她,要在这次的画展上将这幅画公之于众。
一旁手机支架上的屏幕突然亮起,被打断了思路,她嘟了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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