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掌心冷汗涔涔,指尖却死死扣着,不敢有半分松懈。越是靠近小屋,周遭的死寂就越是恐怖,所有活声尽数消散,只剩那道诡谲的诵书声,和二人细微可闻、愈发急促的心跳。
终于走到小屋门前,那扇破门半掩着,漆黑缝隙里透出沉沉死气。
二人同时驻足,胸口起伏急促,压抑的窒息感堵在喉头,久久喘不上气。林喻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深吸一口满是竹腥腐冷的空气,抬手,猛地扣住门栓,一把推了出去。
“吱呀——”
刺耳的木门摩擦声撕裂死寂。
开门的刹那,方才萦绕耳畔、不绝不休的教书声,骤间戛然而止。
没有渐弱,没有收尾,像是诵书之人在瞬间被生生掐断声响,死寂轰然笼罩全屋。
一股浓烈厚重的腐朽霉味混杂着陈旧药腥扑面而来,呛人发闷,带着封存数十年的阴死气。孟希言猝不及防,偏过头低低闷咳两声,心口闷堵得发慌。
屋内光线昏暗至极,仅一扇老旧小窗透进几缕薄光,浮尘在微光里静静飘荡,死寂无声。借着这点微光定睛望去,堂屋正中,端正摆着一张长条书案。
案上整齐陈列着一排干枯发黑的草药,死气沉沉。
案后空空如也。
没有教书先生,没有摊开的书卷,什么都没有。唯有案心一处深浅规整的泛黄旧印,深深烙在木面上,是长年累月摊放书本磨出的痕迹,陈旧、死寂。
林喻攥着她的手再度收紧,力道紧绷,带着满满的戒备。他抬步轻踏入内,目光疾速扫过四壁,屋内空空荡荡,四壁光秃斑驳,无椅无凳、无器物无陈设,唯有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稻草,层层堆积,落满厚灰,不知封存了多少年月。
全屋皆是荒芜腐朽的死气。
可那无数道黏腻冰冷的视线,从未消失。
依旧密密麻麻,死死黏在二人皮肉之上,在这座空无一人的死屋里,阴冷、无声地凝视着闯入的生人。
孟希言死死屏住呼吸,后槽牙用力咬紧下唇,尖锐的痛感混着细碎的血腥味漫满舌尖,这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惧意。
她十指用力深陷,指甲几乎掐破林喻掌心的皮肉,全身肌肉僵硬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胸腔心脏疯狂擂动,剧烈的跳动撞得肋骨隐隐作痛,耳鸣轰鸣不止,眼前昏暗的屋景持续扭曲、浮动、虚化,整个人的感知都在一点点偏离真实。
但,有一点她分得清清楚楚,方才推门之前,那道拖沓阴冷的讲经声,绝不是幻听!
林喻喉结艰涩地滚动一下,周身神经绷至极限,低沉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沙哑与紧绷,“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他指尖微松,正要抽手迈步,孟希言却骤然发力,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她用力摇头,睫毛簌簌乱颤,细碎的颤音卡在喉间,“一起……我们一起去。”
她不敢独自留在这片死寂里,更不敢让他孤身涉险。这间屋子太静、太阴,静得诡异,阴得刺骨,仿佛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择人而噬的东西。
林喻微微一顿,反手将她的手扣得更紧、更稳。二人并肩相携,极缓地朝着墙角稻草堆挪动,脚下积年的厚尘被轻轻碾动,扬起细碎灰白的浮尘,鞋底碾过枯尘的闷响,清晰地撞在死寂的四壁之间,反复回荡、叠加。
整间屋子像一个密闭的坟冢,困住了所有声响,也困住了他们二人。
越靠近墙角,阴寒气息越是凛冽刺骨,带着怨灵独有的缠人戾气。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彻底成型,密密麻麻的无形视线死死黏在二人周身,如同万千冰冷蛛丝缠绕捆绑,层层收紧、步步禁锢。
就在此时,孟希言瞳孔骤然收缩,稻草层层叠叠的缝隙里,赫然露出一截灰扑扑、发旧发硬的布角——是人衣的料子。
林喻顺着她的目光垂眸望去,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凛冽的戒备与凝重。他反手极快一揽,将孟希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宽厚的脊背替她挡住所有未知的凶险,另一只手悄然抬落,指尖稳稳搭上腰间幻啼箫,随时准备御敌。
林喻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手臂发力,猛地抬手挥开堆叠如山的干枯稻草。
簌簌——
干枯稻草成片滚落、坍塌,扬起漫天灰白尘土,迷蒙了整片角落。
尘雾散去的刹那,一道僵直的身影赫然显露在二人眼前。
那人头戴一顶破旧斗笠,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面容,背脊绷得笔直端正,规规矩矩面朝斑驳土墙跪坐在地,身姿端正。周身铺满寸厚的灰尘,静默不动。
“兄台?”林喻压着嗓音低唤一声,语气带着试探,眼底戒备丝毫未减。
无人应答,周身无半分活气,
林喻眸光一沉,咬牙抬脚,轻轻一踢那人僵直的脚踝。
下一瞬,那道端正跪坐的身影顺着力道,直直往前扑倒。
“扑通——”
沉闷的落地声炸响在死寂小屋,漫天厚尘轰然扬起,遮蔽微光,腐霉气息瞬间浓烈数倍,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发闷。
待尘雾缓缓落定,那具躯体仰面朝天,彻底暴露在微光之下。
哪是什么活人,那是一具早已枯朽的白骨。
皮肉早已腐烂殆尽、消融无存,只剩发黑发灰的骨架,规整地套在陈旧的衣料之中。枯黑的牙齿整齐罗列,微微开合,空洞的眼眶漆黑幽深,无瞳无眸,却正正对准二人。
孟希言浑身剧颤,一口冰冷寒气猝不及防灌入胸腔,四肢尽数冻得僵硬发麻。她死死攥紧林喻的手掌,牙关不停磕碰作响,细碎的颤响在死寂屋内格外凄厉刺耳。
就在这惊魂未定的刹那——
“砰!”
身后破旧木门无风自闭,重重合拢,锁死了最后一缕天光。
窗外竹风骤然狂乱飒动,枝叶疯癫拍打窗框,刺耳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像无数亡魂抓挠、撞击、嘶吼,凄厉诡异至极。
天光被瞬间掐断,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整间小屋,无一丝光亮,将二人死死封死在这片亡灵死地。
无形的虚妄枷锁死死裹缠肉身、禁锢神识,内外天地彻底隔绝,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碾压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神魂彻底碾碎。
下一秒,诡异的怪笑骤然炸响。
“桀桀……桀桀桀……”
阴冷、干涩、沙哑、非人。
这道诡异怪笑盘踞在二人识海最深处,裹挟着积怨与死气,反复震荡、撕扯、啃噬神魂。阴冷的亡灵气息贴着脖颈肌理,反复刮擦肌肤,所有虚妄戾气、阴沉怨气尽数聚拢碾压,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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