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里一片兵荒马乱。
在月女家回过神来前,沈待雪已经基本带着其余谢家人和民众们撤出了临安城。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南城门口,看着就令人不安。民众们深夜被喊起来,又拖家带口出城,不满的情绪在不断累积,沈待雪只得让底下人好好安抚,不要动粗。
刚刚哄好一个非要回去拿东西的镇民,沈待雪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喊:
“雾失楼台着火了,你们快看!”
“天罚……这一定是天罚,造孽啊!”
什么鬼?
沈待雪向着雾失楼台的方向望去,那里居然真的起了烟,而空中也是一片电闪雷鸣,天与地仿佛不分彼此,简直活生生一副末日景象。
那一片黑云越聚越深,竟然有向外蔓延的趋势,仿佛是在追逐什么。
他心里咯噔一声,慌不择路地抓了一个刚出城的谢家修士问:“里面怎么回事?”
修士也一样慌:“我不知道啊!刚刚我还在城里清点有没有遗漏的百姓,千秋渡那边法场突然就乱了!沈八少爷,我看着这不对劲,我们继续向外撤吧!”
沈待雪松开他,他知道眼下必须向外撤离,可谢醒蓝然他们现如今全在千秋渡,城里还有月女鹞和月女家的人,沈待雪实在是放不下心。
纠结一番,他咬咬牙,说:“你们护送着百姓先走。”
安顿好了城外那一边,沈待雪便独自进城寻人。
谢醒蓝然这两个先不提,按理说,那几个月女家修士根本拿不了小灯怎样,怎么连她也没了影子?他走在长街上,纳闷地想着。
随着接近雾失楼台,他作为修士,也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法场紊乱。就像是被卷入了深海中的乱流里,他试着用了一下法力,结果连个火都打不出来。
正反复试验时,他突然浑身汗毛一竖,一股强大的威胁感自背后传来,像是麦芒刺入皮肤。沈待雪不做他想,展开扇子向后一挥,打出一记风刃,而身后那人手一挥,却轻轻松松破开,转瞬之间便到了他眼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出现在沈待雪眼前的,是月女释阴沉而焦急的面孔。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月女家的高手。
“攸宁呢?”
沈待雪艰难地再度聚起法力,掐住他手腕,捏的月女释手骨咯吱作响。
月女释稍微冷静了,意识到这样沈待雪这样是说不出话的,将他扔在地上:“说!”
沈待雪简直莫名其妙,他脖颈被掐的青紫,差点断了气,撑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一阵,才怒骂道:“你儿子丢了……找我作甚!我不就把他扔你们院子的井里了吗,又死不了……”
“还在说谎!”一声呵斥从月女释身后传来,是他一个家属,那下属疾言厉色道:“你们去过之后,小少爷就不见了,沈八,你可真是歹毒!”
沈待雪此时也在气头上,自然就忽略了他眼底那一丝掩藏的不是很好的心虚,也全然不知道自己为成了月女攸宁失踪背锅的倒霉蛋,讽刺地回呛道:“我歹毒?你们月女家从上到下又是什么好东西?以为给月女鹞当狗他就能保你们家荣华富贵?别做春秋大梦了!”
下属眉头一竖,就要冲过来作势杀他。
可月女释一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向沈待雪的目光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沉:“沈贤侄,你早就不是千秋渡的人了,何必掺和进这些因果里?交代宁儿的下落,我看在沈药师的面子上,可以让你和城外那几个安然无恙地离开。”
“我已经说过了,扔井里了,你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吗?”这老头刚刚还要掐死自己,沈待雪信他话才有鬼了。他握紧扇子,想起身一拼,却被人抓住肩头,狠狠地按了下去,不得已单膝磕在石砖地上:“唔!”
月女释旁边的下属回头看了一眼千秋渡那边的黑云,焦虑已经掩盖不住了:“家主,这小子执迷不悟,怕是不会说实话了,我们不如……”
月女释扫他一眼,眼底带着骇人的血丝。
像是蝎子露出了剧毒的尾针,下属被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后脑勺发麻,只得闭了嘴。
“……撤出去。”像是在心里经历了一番无声的挣扎,月女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千秋渡,道:“把这小子一起带走,看好他。”
下属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挣扎的沈待雪,只得道:“是。”
……
蓝然背着谢醒一路北行。
他很快也发觉了身后的黑云,与其他人不同,黑云是紧紧追着他们的。蓝然一口气跑出了北门,却见缩地阵被破坏了个干净,旁边还守着两个月女家的弟子,见到他们两个出来,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走开,”蓝然握紧剑,说:“再纠缠就杀了你们。”
那二人是接了命令的,出城报信的一律要拦下,当然不会听蓝然的,蓝然也不再留情,拔出匪我剑,刚想运转周身法力,却感觉隐隐地滞涩。蓝然只能尽快解决他们,背着谢醒御剑离开。
他起飞后下一瞬,原本站着的地方就被劈成了一片焦土。
那黑云竟然已经追到了眼前。
蓝然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偶尔可以感应天气的源头,但对这一团黑云,他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惩戒,而且,它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暴雨前压抑的风,蓝然就能猜到它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杀死神官一定不是没有代价的,只是蓝然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想来,太阴神设立神官时,一定制定了某种规则,一旦有人诛杀神官,便会招致惩罚。
他把谢醒放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站在剑上,一边用剩余的全部法力催动御剑,一边看着谢醒的情况。
还是很不好。
谢醒脸颊泛着潮红,不知道是不是那股力量烧的,额头已经滚烫了,头发被吹得凌乱,鬓角被汗水和鲜血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发色始终也没有变回来。蓝然一摸她脉搏——体内法力乱窜,整个身体像是即将炸掉的锅。
她的人生前十七年顺风顺水,一瞬间,所有的厄运都找上了她。
可如果不是被改了命,她本该一世无忧地活下去。这世间的人们遭受着平等的痛苦和不公平,但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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