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风横臂拦在门外,面色严肃:“侯爷已睡下,太医请回吧。”
贺太医袖中的手指暗自用力,腹中冷笑:一条看门狗,且看你这般神气还能有几时。
“齐风小兄弟,此乃陛下口谕,若你执意要拦,那就与我一同入宫理论吧。”他也不再笑脸相迎。
屋内的凤七慌了神,慌忙四下张望寻找藏身之处,可柜子狭小、床底浅显,无论躲在哪里都极易暴露。就在她焦灼无措之际,沈渊忽然开口:“进来。”
不等她回神,锦被已被掀开一角。凤七惊得瞪圆了眼,连连摆手:“万万不可!侯爷,这于礼……”
“侯爷,臣奉旨请脉,还望侯爷莫要为难老臣。”门外脚步声渐近,贺太医语带不耐。
凤七咬唇,情急之下挥袖拂灭案上烛火,踢掉绣鞋藏于床底,低声道:“侯爷,奴婢冒犯了。”说罢,迅速蜷身钻入被中,取出随身方帕紧捂口鼻,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室内唯余门缝漏入一线微光,越往里走越是昏暗。沈渊已经将窗幔放下,贺太医摸索至床畔,躬身道:“侯爷,臣唐突了。”
话音落,被子里的凤七下意识身子一僵。沈渊敏锐察觉到她的紧张,宽大的手掌落在凤七背上轻拍,无声安抚。
贺太医本就无心问诊,若非陛下差遣,他分毫不愿踏入这侯府半步。
他抬手搭上沈渊腕脉,稍作停留,便故作安然开口:“侯爷脉象较之晨间平和许多,照此调养,不出数日便可尽数痊愈。”
锦被之下,凤七又气又愤。沈渊身中毒日久,脉象异常,寻常医者皆能察觉端倪,他堂堂太医院太医,怎会一无所察?分明就是刻意隐瞒。
片刻后,贺太医收回手,敷衍道:“侯爷好生安歇,臣先行回宫复命。”
自他入屋诊脉,至起身离去,竟不足半盏茶的功夫。凤七蜷在温热锦被之中,暖意尚未浸透全身,人便已然走远。
待房门关闭,凤七即刻翻身坐起,利落为沈渊掖好被角,语气笃定:“此人若非庸碌无能,便是黑心藏奸,刻意蒙蔽。侯爷放心,有我师父在,定然为您拔除余毒,保您福寿绵长、岁岁无虞。”
她匆忙俯身,从床底摸出绣鞋穿戴整齐,急道:“奴婢不敢久留,再耽搁就要宵禁了。”
沈渊从见到凤七那一刻,嘴角就没向下过,一听说她要走,立马柔弱咳嗽几声:“让齐风……送你。”
“侯爷,您怎么咳嗽了?可是有不舒服的?您一并告诉奴婢,我好回去向师父说,让他给您调整药方。”
沈渊皱眉:“无碍,你快走吧。”
凤七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到沈渊咳嗽,她立刻返回:“您真的没事?”
沈渊反问:“你担心我?”
凤七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真心实意道:“侯爷与我师兄一般,都是心善正直之人。奴婢挂念师兄,自然也挂念侯爷。”
得,这话一出,沈渊咳嗽声戛然而止,面上笑容也随之消失。他忽地冷声开口:“走吧。”他本是撂给凤七的话,静待她半句别样心意,可这丫头心思纯粹坦荡,全然不懂他话中暗藏的深意,脚底抹油似的溜得没了影子。
沈渊心头无端烦闷,转头对着门外的齐风冷声呵斥:“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送人!”
“是!属下这就去!”齐风连忙应声追出,边跑边嘀咕:定是方才我惹得侯爷生气了!下次不能再让凤七姑娘钻狗洞了。
齐风将凤七安稳送上马车,目送车驾远去,方才折返府中,端着温热膳食入内:“侯爷,可要用些吃食?”
“不饿,退下吧。”沈渊翻身侧卧,背对齐风,语气淡漠,“明日若凤七再钻洞入府,唯你是问。”
“侯爷息怒,属下已经派人专门守在角门处,绝不会再让凤七姑娘钻狗洞了。”见沈渊不再言语,齐风候了半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沈渊在榻上辗转反侧,每每闭眼,凤七就会浮现出来。索性起身,披上外衫准备去书案前看书静心。
岂料刚坐起,头一侧,余光忽见锦被旁有一方帕子。那帕子就是普通棉麻材质,样式再寻常不过。沈渊拿起帕子,就着烛火细看,只见帕角绣着一团墨黑疙瘩,针脚凌乱,他端详良久,也未辨出究竟是何物。
鬼使神差般,他将帕子凑近鼻尖闻了起来,这一举动令他瞬间呆住,他怎么会做出这般荒唐之事,堂堂定远侯怎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沈渊心中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通,这才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桌。
他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凤七的脸,细细思索总觉得凤七的长相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像谁,他暗啐自己:看来近日是闲了,竟开始琢磨这无聊之事。
自当夜从侯府归来,凤七便染上风寒,浑身酸软乏力,还伴有咳嗽。往后数日,皆是刘泉代为前往侯府送药传方。
沈渊察觉她多日未至,心底虽隐隐疑惑牵挂,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露分毫痕迹。
转眼便是第八日。
廖维音亲自登门入府,为沈渊复诊把脉、查看腿伤,片刻后从容开口:“侯爷体内余毒已然清散大半,日后常燃安神香,便可固本安脉、护养心神。腿上旧伤愈合极佳,无需再日日敷药。”
毒伤渐愈,沈渊即刻重理公务,终日忙碌不休。
凤鸣楼内,凤七亦是整日登台献艺,难得闲暇。
她摩挲着怀中小小的木匣,轻声自语:“还差六十两,便能凑够八十两赎身银了。”
她自十二岁入戏班,五年辛劳,日夜勤练登台,堪堪攒下二十两碎银。如今她声名渐起,听者众多,打赏颇丰,攒银速度才快了许多。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凤七姑娘,今日有贵客点名独点您登台唱戏。”
凤七推门而出,轻声询问:“是哪位贵客?可知根底来头?”
小厮连忙回话:“是青台县县令家的李公子。久闻姑娘唱腔绝佳,特意点名求听。”
县令儿子,姓李,那个熟悉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凤七皱眉仔细回想。
小厮见凤七的样子,也不敢多言催促,只是急得直往戏台方向看。
雅间内,李进宝斜倚在雕花木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茶盏。刘泉客气道:“公子且稍等,凤七姑娘马上来。”他将桌上糕点往前推了推。
李进宝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不愿给刘泉:“快着点吧,爷都等累了。”
“是,小的这就去催。”
不多时,戏台之上丝竹声响起,凤七缓步走出。台上佳人眉眼灵动、身姿娉婷,一颦一笑直接撞进李进宝心中。
他看直了眼,心神俱醉。随手丢下糕点,快步下楼,立在戏台正前,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的凤七。
身侧小厮满脸谄媚,低声笑道:“公子可是看上这位姑娘了?稍后小的便将人请下来伺候公子!”
李进宝目不转睛,未曾答话,眼底已然势在必得。
他阅色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灵气绝艳的女子。纵使脂粉敷面,依旧难掩清丽风骨,身段纤纤、十指如玉,真真绝色动人。
凤七全然不识台下此人,只觉那目光灼热放肆、极具冒犯,让她心底隐隐不适,但没办法,只能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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