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听完,李聿舟怒极反笑,指骨捏的劈里啪啦响。
在那几秒里,李念棠觉得兄长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李聿舟反映迅速,吩咐身边亲信搬回来贺羽臣的尸体,看样子是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
“兄长,那借粮之事怎么办?”
“再派别的人去,官府又不是无人可用了。”
李聿舟眉头紧锁:“贺羽臣这里有些麻烦,陛下钦定的状元郎无缘无故被人杀害,想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知晓贺羽臣是齐王的暗棋后,李聿舟不无惊讶。
原以为贺羽臣深爱着阿妹,临了还是反水。
他更担心阿妹的情绪,毕竟两三年前,李念棠找的替身抛下她远赴边疆,李念棠郁郁寡欢了很长一段时间。
“阿妹,男人多的是,不必为他伤神。”
李念棠笑他兄长担心的地方总是很离奇,她望向翠竹,翠竹想起带她们来到杭州的那人,唇边露出轻笑。
“兄长,我找到新替身了,比贺羽臣更像。”
“回来您见见,书生,就是胆子有点小。”
李聿舟一听:“书生好啊,回来我给他找个官职。”
李念棠有些无助:“兄长,你这杭州官府马上就要被掀了,咱先保命再说。”
说到保命,李聿舟正了神色:“你这一路来,遭到了不少刺杀吧。”
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李念棠点头。
李聿舟脸上笑意淡去,眼底浮现一丝狠意:“阿爹真是娶了个好夫人,净想着除了他两个孩子。”
“随便她,反正她那个儿子也活不远了。”
李念棠回去后一觉睡到夜晚,这么多天的奔波加上无休止的刺杀,银针基本上没有离过手,她是真的累了。
但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今天是梁佑的祭日。
五年前的今天,她抱着浑身冰冷的少年,哭的撕心裂肺,要他别死,要他活下去。
血迹染透她的裙角,她看着那人痛苦的表情。
没有人懂她的绝望,暗算梁佑的人在歌舞升平中笑谈今朝。
五年又五年,这个五年,当年那些人又活下来几个?
她就是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们尝尝梁佑受过的痛,要他们用比梁佑更残忍的死法死去。
杭州府都西南侧一角,隐于山林间,有座不起眼的宅子,标准的粉墙黛瓦,最里的祠堂里没有窗子,内里悠悠亮着烛火,古佛青灯,老人眉眼虔诚,摆弄着棋盘上的无名棋子。
屋门自外推开,夕阳洒进几缕又很快被隔绝在外,深红色流苏裙裾在黑暗中透出一丝光亮,腕间的紫檀色佛珠随着她的动作滚动了几下,她在老人对面坐下,拿起另一盘棋子。
老人声音说不出的嘶哑:“来了。”
少女笑笑:“听您的意思,像是知道我会来。”
“贵妃娘娘、裴大人、顾大人死讯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是啊,您可是活得最久的。”
“怎么?觉得躲到这么个山沟里,就没人能找到你了吗?”
老人在斜角放下棋子:“我自行开到这里,是为了赎罪。”
少女听闻嗤笑一声。
老人手中的棋子被逼至绝境,他放下指尖仅剩的那一颗,抬头,借着烛火的葳蕤,看向少女的眉眼和五官,神色少见的认真。
当年在冰雪中痛哭的女娃娃,都这么大了。
“你长大了。”
李念棠唇边扯出一抹冰凉的笑意,她一个字一个字平淡地说了出来。
“贵妃娘娘死于安平七年的雨夜,是被活活勒死的。
“裴大人死于安平八年的雪天,冻死在野地里被发现时,全身已经冻僵了。
“顾大人死于安平九年的夏日,差一点他就能安详离世,可最后还是被割腕,失血过多而亡。
“杨阁老,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她从刀鞘中抽出短刀,刀面雪亮,少女将刀尖放进烛火中,火舌只燃了一瞬便熄灭。
少女转着短刀把玩,看着那抹珠光越来越暗淡。
“说吧,想要什么死法。”
杨阁老也笑了,笑声中透着凄凉,老人直了一辈子的腰一点点弯下。
“念棠,别恨我们,如果不除了宁王,我大梁江山注定无法长存。”
李念棠低下头,整个人笑了起来,神色疯癫。
她笑着笑着便哭了。
“我竟然不知一个无心朝政的王爷,会对你们大梁江山造成威胁。”
杨阁老神色晦暗不明:“就算他不想,但他的存在,会打破平衡的时局,我们只能这么做。”
“怎么打破,杨阁老。”李念棠抹掉眼角的泪,“他没有齐王那样的母族,能仰仗的只有自己。”
“他在宫中无依无靠,你告诉你,怎么打破。”
杨阁老闭口不语。
压抑的愤怒再也无法隐藏,李念棠抬手掀翻桌上的棋局。
她的声音少见的嘶吼。
“你说呀,一个连长大都不敢奢求的人,他靠什么打破平衡的时局。”
“梁佑不过只是想活着离开京都,你们凭什么杀了他。”
桌角放着红烛,李念棠抓住,也不管有没有碰到烛火,一下摔在地上。
杨阁老闭上眼。
另一侧的质问没有结束。
“杨阁老,你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贵妃为了齐王,你为了功成名就,锦衣还乡,什么家国大义,你配得上这个词吗?”
老人声音颤颤巍巍:“念棠,抱歉。”
“可宁王的身世远没有那么简单,他生母不是浣衣局的婢女,念棠,等你知道宁王真实身份时,就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良苦用心。她重复这个词,心里只觉得讽刺。
杀了她爱人的凶手要她感恩戴德。
李念棠不再和他废话,风声像是在身边呼啸,银白色剑光勾起凌厉弯月。
杨阁老倒地,脖颈处源源不断流出血液,血液溅起在身后的佛像上。
“很快齐王就会去陪你。”
他拜了一辈子佛,最后死在佛像前,或许,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李念棠在他身侧蹲下,仿造贺羽臣的死法,在他身上划下多道刀痕。
杨阁老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告诉过下人,若他遇害,随意安葬即可,无需报官。
李念棠不知道他的打算,她不想给自己兄长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血迹顺着滑到少女裙裾上,很快晕开。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梁同玉下午出府,回府时,月色早已挂上柳梢,知府站在院中桂树下,依旧是一身石青色大褂,在看到梁同玉回来时,露出一抹笑容,客套而疏离。
梁同玉还没弯腰作揖就已被制止。
“想来你就是知玉带回来的书生了,的确很像。”
梁同玉询问:“像什么?”
“像她一个故人,那人的死对她打击不小,你若是能好好陪着她,我许你一个官职。”
梁同玉有些木讷:“若是李姑娘对我无意呢。”
知府笑着打断了他:“问题不在她,在你,你爱她吗?”
一面之缘谈何爱情,况且那人在半路也打算胁迫他。
但想到少女消瘦的背影,想她娇艳的面容,心房像是被触动一样。
少女身上像是缠绕着魔力,令人为之陶醉,为之缠绵,像是陈年美酒,浅尝辄止便也醉了。
他喃喃回答,像是饮醉了酒。
知府微笑着点了点头。
“知玉每年的这一天会很低落,尤其是夜里,那就劳烦公子帮我陪她一会儿,以后若有需要本官的地方,本官自会倾尽全力。”
明月升到半空,照着的地方遍是银辉,落在红衣少女身上,像是披了层柔光,她再次仰头,举着酒盏整杯饮下,几滴水珠沿着脖子滑落,慢慢滚入衣襟中。
梁同玉走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他到少女身后站定。
少女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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