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百岁和李不知在雨中打了一架，或者说是贺百岁一直在被单方面的殴打。

路人瞧见这一幕，纷纷尖叫着避让，直怕这两人伤到自己。

李不知没下死手，他只想给自己的这位二徒弟长点记性。可没想到贺百岁被愤怒吞没了理智，也有可能是贺百岁已经没了信念，出手毫无章法，一味的挨揍。

李不知皱了皱眉，他从没见过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这副模样。

落魄、可怜、毫无形象，活像路边的一条狗。甚至在见到自己后，竟然拔剑直冲上来要砍他。

李不知最开始是想把贺百岁杀掉的。

他有三个徒弟，只有贺百岁最为听话懂事，在李不知眼里，贺百岁就是一只纯白的兔，平日里温柔沉默，不争不抢，性子里带着几分可笑的天真。在他们从南疆回来后，这份天真更加显眼了。

但是，他很欣赏自己这个二徒弟。

没入魔前，李不知是打算将贺百岁培养成修真下界第一剑修，青年一代的楷模，他寄予重望，坚信贺百岁能青出于蓝，将剑宗推向更高位。入魔后，李不知还是很看好贺百岁，他一边寻找压制魔息的法子，一边给贺百岁发布一个又一个艰难的任务，只望这个得意弟子能迅速成长。

可是，后面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许是李不知原本就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劣根性，许是心魔和魔息一直在侵蚀他的意志，更或许是天生剑骨愈发耀眼，又求而不得……他接受了魔息，接受了堕落，与魔息共沉沦。

于是，他开始厌恶一切正义。

他看到了许长命和卜算子从小深埋在骨子里的黑暗的一面，所以一直放任他们生长。或许在贺百岁眼中，师尊向来偏心大师兄和小师弟，可他还是一直沉默，接受了自己没有长辈关心的这个事实。

贺百岁是干净的。

李不知支开了贺百岁，让卜算子跟着，名义上是惩罚贺百岁，并偷偷给卜算子下达寻找天生剑骨的命令。可他只是想看看天真干净如一张白纸的贺百岁在山下见识到一切险恶后，会不会变脏。

他失算了，贺百岁这张白纸没有变脏。

李不知很愤怒，也不知道这怒气是从哪里来的。

他恨，恨贺百岁还是那般干净、无知，有着近乎残忍的天真。

他决定亲手弄脏这张白纸，如果弄不脏，那就撕碎罢。他在贺百岁发现自己入魔后、发现剑下冤魂无辜后，心里竟然说不出的痛快。贺百岁逃走了，神情痛苦，快要哭了。

逃，逃罢！百岁，你逃得越远越好，师尊会找到你的。李不知这般想着。

等终于见到贺百岁，见到他对着自己迎刀相向，李不知心底不知为何一揪。

于是李不知打晕了他，把他带走了。

许长命和卜算子看到师尊扛着贺百岁又回了这处偏僻的村子，两人面面相觑。李不知出门前对他们说：百岁闹性子了，为师去找他。

结果，眼下就看到贺百岁双眼紧闭，浑身是血地趴在李不知的肩头。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不知摘下斗篷，露出布满黑纹的面容，许长命和卜算子竟是没有一丝惊讶的神情。

细细看去，两人眉间隐约藏着一道诡异的红光。

李不知将他们心底的劣性种成果了。

卜算子对贺百岁还是有着几分依赖和崇拜，他想：师兄只是迷路了。

他蹲在贺百岁身前，抬手抚上贺百岁的脸，擦拭脸上血水，低语：“师兄，我们和师尊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向师尊服个软罢。”

贺百岁胸膛几番起伏，嘶哑着声音说道：“师弟，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如此？”

卜算子噎了一下，缓缓道：“不就是因为师尊入魔了么。”他还以为贺百岁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毕竟自己的这个师兄最是一根愣木头，一时还无法接受。

贺百岁被卜算子语气中的无所谓的意味激怒，他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什么叫‘不就是因为’？师尊他入魔了！他是魔！他滥杀无辜！我们都是帮凶，我们都杀了人！”

卜算子被吓一跳，一下子“噗通”坐到地上。他没想到贺百岁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贺百岁继续道：“一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头，堆成小山。那些人睁着一双双眼睛盯着我，他们眼里有不解、疑惑、害怕、愤怒，他们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师兄，你看着我。”卜算子膝盖在地上一下一下摩擦，他爬上前，来到贺百岁跟前，重新捧住贺百岁的脸。

“师兄，我们没有错。师尊只是入魔了，可他神智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不像我们所见到的魔修那般一味屠杀……”

“我们就是在屠杀。”贺百岁打断他的话。

卜算子摇头：“不，不是。”

卜算子拨开贺百岁额前沾上血水脏污的碎发，看向他的眼睛。

贺百岁的眼睛很是清亮，即使在黑暗中仍能发着光，没有许长命眼里的漠然，也没有卜算子眼里的算计，贺百岁的眼睛就像山泉清洗过的石子。

卜算子用手盖上贺百岁的眼睛，慢慢道：“师尊是在救人，他在拯救整个修真下界。魔族很快就会打破禁制从蛮荒之地出来，到时候必定会出现生灵涂炭的局面。师尊现在杀的这些人，都只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和灵力低微的修士，用他们的血肉滋养师尊的魔息，这样师尊就能对抗魔族。师尊他可以压制住体内的魔息，等把魔族重新封印，他就会用灵力将魔息驱除出来……这些人是为修真下界而死，他们死得其所。”

卜算子用一种近乎冷漠无情的语气说着这番话。

贺百岁被捂住了眼睛，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只有听觉在无限放大。

眼前人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一字一句都让他感到陌生，他好像不认识卜算子了。

那个偶尔会搞点恶作剧，嘴角挂着坏笑的师弟，被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工具代替了。

“师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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