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又静谧。
春不度蜷缩起身子,百无聊赖地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握住了浮现在眼前的一抹细碎的光影。
那是一道从身前悬立的长剑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幽光,那是周遭唯一可见的光源。
他再一次想,玄女剑怎么这么爱发光呢。
不对!
春不度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劈醒了,恍然想到:怎么就到黑夜了?他方才不还在和公孙铮他们坐一起唠嗑么。
春不度立时察觉到不对,有一瞬间在怀疑是不是莲娃娃又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他猛地坐起身,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熟悉,分明就是他在玄女剑内所看到的光景。
自己这是又被谁给封印了?
春不度面色立刻变了,眉头紧皱,周身笼罩起寒霜。
可下一息,他听到有人对他说:“你有过什么遗憾么?”
春不度四处张望,问道:“谁?谁在故弄玄虚,出来。”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声音出现。
春不度眉头锁得更紧了,他走近玄女剑,用手触碰剑身,竟真的感受到了来自剑身深处传来的熟悉的封印气息。
春不度倏然变色,自体内蓄起剑气,骤然迸发出一道剑气想冲破封印,可很快就遭到了反噬。
“砰——!”
“咳咳……”
春不度被来自玄女剑内的封印力量猛地一击,连番后退,单膝半跪在地上,嘴角流下一行鲜血。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随后抬手擦净嘴边的鲜血,站起身来。
到底是谁干的!那人怎么会知道如何封印玄女剑。春不度一时气急,朝虚空踹了几脚。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下要怎么出去啊!
春不度踹累了,在玄女剑面前盘膝而坐,思索着该怎么去联系上嬴夭。
他思忖道:小夭儿还在睡么,玄女剑被封印了,她能感受得到罢。我和她之间有契约在,心灵感应或许能够传达过去。
这般想着,春不度冷静下来,试着利用玄女剑向主人建立联系——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无法感应到嬴夭的存在。
准确来说,是此刻的玄女剑……竟然还没有认主?!
开玩笑罢……春不度傻在原地,眼睛一眨一眨的,愣愣地看着玄女剑。
“喂,你是不是坏掉了?”春不度绕着玄女剑来回转了好几圈,边走边用手拍它,“生锈了?成废铁了?”
它该不会要叛变了罢?!!
春不度脑海中胡思乱想,被自己的猜想吓一跳。他摇晃脑袋,将这个可怖的念头甩了出去。
玄女剑:……
春不度感受到手心一痛,低头看去,是自己握紧了拳,指甲掐得太用力把手心的皮戳破了流血了。
他眼睛一亮,仿若电光石火间脑子突然开了智一般,想起了那半截已然变红的诡异的白玉簪。
被刺破的虎口,沾染鲜血的发簪,晕倒的公孙兄妹俩,还有让人嫌弃讨厌的可恶的莲娃娃……春不度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看来问题就在这个白玉簪身上了,自己或许也像公孙铮和公孙芸那样晕倒了罢。
春不度眉眼舒展开来,将掌心的血珠一一舔尽,嘴角露出一个笑。
管你是人是妖,敢故弄玄虚设计我们……等我出去后,最好别让我找到你。春不度慢慢思忖:看来这里是白玉簪内的一个幻境了。
竟然是幻境,是阵法,那就一定有阵眼,等找到阵眼就能出去了。
那么阵眼在哪儿呢,春不度看着眼前这一片虚空之地,视线一处一处扫过。
玄女剑内的封印空间他再熟悉不过了,都不知道待了几百年,反正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要说为何是黑夜而不是白天,原因是春不度要睡觉,光太亮了太刺眼了影响他睡觉啊。
此刻春不度也想到了这点,他回想自己睡了几百年,一时有些疑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一直睡觉?
答案好像就要脱口而出了,可他脑海中只觉晕晕沉沉的,哪还有什么答案。
春不度将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了一副巨大的拼图,而现在就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手心处又冒了几滴血,他想起了先前听到的那句“遗憾”,于是又想到了万相城里的那个“春不度”……难道遗憾就是玄女?
春不度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那是“春不度”的遗憾,与他无关。春不度很有忠犬的自觉,时刻将自己和“春不度”分离得很明确。
他自沉睡醒来后,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与嬴夭有关,春不度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预感,直觉自己在沉睡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失去了记忆?
在遇到嬴夭之前,他确信是一直待在这里面的,难道……就在春不度想进一步思考时,玄女剑有动静了。
玄女剑发出“嗡嗡”剑鸣,剑身不停细颤。
毫无预兆的,春不度的脑袋猛然一痛,心脏也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揪起又撕裂,疼得他用力捂住了脑袋,在地上翻滚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春不度眼前一花,玄女剑的身影模糊成一团,连从它那里发出的微光都变得更加黯淡了,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他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痛痛痛痛痛!
就在春不度痛的想拿玄女剑给自己的脑袋来上那么一剑时,他终于想到了玄女剑这个异常的原因——
啊,是封印要破了……可为什么这次这么痛啊!春不度在疼痛间隙忍不住吐槽一句。
终于,好似熬过了痛苦的漫长的一世纪,眼前一亮,景象大变。
春不度踉跄几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逍遥宗的山脚下。
他扶住一旁的大石头,站稳身子,缓缓忍下脑袋处的阵痛,几个呼吸间,他被迫接收到了许多画面和记忆。春不度强行让自己忽视那些记忆,终得以勉强压下去,想着稍后再做打算,他此时要准备进入逍遥宗寻人。
可手中的玄女剑又不受他控制般,一直牵扯着他往前走。
“喂,你是不是真坏掉了?”春不度的头终于不痛了,于是开始骂骂咧咧。
玄女剑似乎被骂得不悦,嗡嗡一震又停住了。春不度以为它终于屈服,刚要咧开嘴笑,没想到下一秒,他就飞出去了。
是的,春不度被玄女剑拖拽着飞向了一处林地。
天际划过一条剑气留下的光线,刺眼又绚烂。
春不度吃了一嘴的冷风,眼睛也被吹乱的头发糊住了视线,他面目狰狞,又要开口骂玄女剑。
就在张口的瞬间,春不度的心脏猛地一跳,顿时生出一种不安和慌乱感。
林间上空骤然一亮,玄女剑自作主张劈下一道雄厚的剑气,一剑穿过云野,刺破夜幕,照亮世界,让春不度看清了下面的状况。
只这一眼,就令春不度的血液瞬间停滞,心脏骤停——
荒芜,凌乱的森林,吞噬光明和希望的夜色……崖边有一道刻在他脑海中骨子里的永远不会忘记的身影……此刻倒在了血泊中。
那是嬴夭。
春不度松开了玄女剑,任由自己往下坠落。剑灵的眼底已是猩红一片,看起来尤为可怖。
这是嬴夭,这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是他的小夭儿。
春不度一下子跪坐在地,跪在嬴夭的身旁,伸出手去碰她的身子,冷的。去探她的鼻息,没气了。春不度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了。
怎,怎么会这样?他不就是在玄女剑里待了那么一会儿么,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春不度看向立在一旁的玄女剑,玄女剑的剑身染上了一抹血,不远处还倒了一个胸口霍开大血口的黑衣人,是玄女剑杀的。
黑衣人脸上的遮掩物掉落,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春不度认出来了,那人是李不知,贺百岁的师尊。
电光石火间春不度的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擦尽眼泪,仔细去看怀中人的样貌,果然与小夭儿有几分细微的不同。
人虽然是同一个,是嬴夭,可春不度认出她不是自己的那个小夭儿。
他想到了在玄女剑里听到的那句“遗憾”,同时脑子里闪过一幕与眼前相似的倒在血泊里的人的画面。
“轰隆——”暴雨骤降。
春不度和怀中的嬴夭很快就被浇得浑身湿透。
封印,血泊,黑衣人,老者,秘术……脑袋又开始像是被人拿着斧头一刀一刀劈下般的疼起来,而春不度也想起来了。
他面上毫无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是了,他将一切都想起来了。
春不度抱起嬴夭,穿行于林间,不出意料会遇上一个老者,一个手撑木拐,满头银发的老者,或者说,是柴山野。
“我这有一法子,可让你怀中人活过来……”
身后响起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春不度唇角一勾,果不其然看到了柴山野。随后,他们进到一个山洞里避雨,柴山野掏出酒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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