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变幻,日出东方。
楼不渡一夜无眠,思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昨日是被天从雨随口打发了,而他竟然还中招了。
天从雨只说认识漱尘,却没提到任何细节,就算是有意顾及漱尘失忆,也不必连他也瞒着吧。
抱臂倚在空无一人的上上堂外,楼不渡抬眼瞥向竹舍的方向。
一先一后重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廊下拐角,天从雨与漱尘并肩同行,二人有说有笑,格外神清气爽。
天从雨似是看到立在上上堂门口的玄色身影,朝着楼不渡的方向微微转头。
天从雨走近问他:“你站在外边做什么,为何不进去?”
又抬头瞧了眼火辣辣的日头,心中疑惑,不晒得慌吗?
虽说因为魔气的缘故,魔界的四季并不分明,但仍能感到到丝丝缕缕的暑气往皮肤里钻。
这个季节的太阳早早地便挂上天空,射下刺眼的光线,不热也晒。
楼不渡却感受不到似的,直挺挺地立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从雨张张合合的红润唇瓣。
仿佛这样就能听出天从雨话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天从雨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只觉一道令人发毛的视线黏在她脸上。
再看楼不渡眼神古怪,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意味,天从雨便明白了大半。
楼不渡仍在怀疑她。
天从雨眼神示意一旁的漱尘先进学堂,留自己与楼不渡在外边。
漱尘的记忆仍未恢复,楼不渡又不爱按常理出牌,天从雨不确定接下来二人的对话是否会对漱尘产生影响,还是让漱尘避一避为好。
漱尘虽不知道天从雨和楼不渡有什么需要单独聊,但她眼力尚可。
漱尘跨进门槛,又回身朝天从雨竖起手臂,加油鼓劲似的,无声做着口型。
“不急……慢慢聊……”天从雨小声读出对方的口型。
不待天从雨将视线从里边收回,楼不渡便拉着她的胳膊到了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树荫阴凉,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洒在楼不渡脸上,蒙上一层暗色。
天从雨静静等着他开口。
昨夜在梦中恢复记忆,天从雨醒来便意识到,谢晚筠就是漱尘。
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漱尘又比谢晚筠褪去些许稚嫩。
凡人谢晚筠死后因执念化作鬼族漱尘,又因自戕失去记忆。
漱尘不认得天从雨正常,但反过来便不正常了。
楼不渡察觉到的异样不外乎此,他要问什么问题,天从雨几乎不用转脑子便知道。
果不其然,楼不渡毫无铺垫,像是默认天从雨知道他的怀疑般,张嘴就问:“漱尘生前的名字是什么?”
天从雨回答:“谢晚筠。”
楼不渡眉头皱起,又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天从雨回答:“她是江月铮的伴读。”
楼不渡接连听到正确答案,眼神中反倒流露出不可思议,见身前人神色如常,竟当着天从雨的面嘀咕起来,“不应该啊……”
天从雨微微一笑,楼不渡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从哪儿把她带回去的?”
“谢府的赏花宴。”
话音落下那刹,楼不渡踉跄一步,后背无力地靠上树身。
天从雨顺势往前两步,将楼不渡悄无声息地锢在从树干到她身前这片狭小的空间内。
天从雨微微仰视,楼不渡脸上还是那副“怎么会”“不可能”的样子,竟一时没有察觉天从雨的靠近。
天从雨反问他:“你在惊讶什么?这些我不应该知道吗?”
楼不渡也说不清,含糊道:“不是这样……”
天从雨当然知道,正是因为她都答得上来,与先前的反应前后矛盾,楼不渡才会陷入混乱。
就算如此,楼不渡的反应也过于强烈了。
就好像如果天从雨忘了渡劫时的经历,会给楼不渡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似的。
那个后果甚至比缺失的记忆对天从雨自身造成的不便更严重。
这次梦醒,天从雨内心深处似乎多出了一块奇妙的地方。
看不见摸不着,但那种暖洋洋的,却又如细丝般微弱的感觉,始终存在于那处。
但天从雨知道,那种感觉来自于何处。江月铮对楼不渡的态度。
天从雨敏锐地意识到,渡劫的记忆已经在无形中开始影响她。
江月铮,天从雨,是同一人,又不是同一人。
而拥有楼不渡在意的那段记忆的,是江月铮。
莫名地,天从雨不喜欢楼不渡现在的表情。
楼不渡似乎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以至于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天从雨。
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天从雨单手摁在楼不渡肩侧,双眸眯起。
楼不渡被这超乎寻常距离的动作吓了一跳,天从雨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楼不渡,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天从雨攫住楼不渡闪躲的视线,二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天从雨沉缓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
像是要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印刻进楼不渡脑中。
天从雨神色肃然,说得郑重其事,楼不渡下意识愣愣点头。
他当然知道。
比变脸还快,天从雨弯下眉眼,收回抵在楼不渡身侧的手掌,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和的模样。
楼不渡不寒而栗,天从雨为什么要说些理所应当的事,不是她,还能是谁?难不成她才是被夺舍那个?
“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公平起见,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天从雨道。
楼不渡后背一僵,不待他主张规则应该在事前定好,天从雨已自顾自继续。
天从雨问:“你想知道的,真的是这些吗?你真正想问的,应当……”
楼不渡飞快伸出双手,捂住了天从雨叭叭叭的嘴。
天从雨在他掌心里歪了歪脑袋。
楼不渡嘴皮子一哆嗦,语速极快道:“我想问的就这些,没别的了,你也别问了。”
说罢,不留反应时间给天从雨,楼不渡转身就往学堂里走去,越夫子也掐着点儿似的沿廊走来。
越夫子茫然地瞥一眼树下伫立的天从雨,视线又落在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这世上还有能令无心魔君慌成这样的事?
上上堂内,楼不渡收脚不及,一脚踢歪了坐垫,只好俯身重新摆正,泄愤似的一屁股坐下。
方才有那么一瞬,天从雨像是看穿他似的。
楼不渡甚至不确定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难道要他问,她渡劫病死的时候,最后那句话是想说什么?
万一连天从雨自己都忘了,反问他一句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那时又要怎么回?
还是要他直接问她,那一晚她是不是被他弄疼了,所以气他至今,不愿对他卸下防备?
楼不渡羞愤难耐,干脆遁走。
天从雨也跟在越夫子身后进来了,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自然地和后座的漱尘搭话,眼皮都没往楼不渡的书案抬一下。
楼不渡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枝头,绿叶无风自落。
“问、不问、问、不问……”
絮絮叨叨的呢喃自右侧传来,天从雨托着下颌,翻动书页的动作一滞,唇角轻轻勾起。
课毕,越夫子离开,漱尘出声叫住天从雨和楼不渡。
“我想回鬼城一趟去找鬼王,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
漱尘畏怯地观察二人的神色,像是担心被嫌麻烦拒绝。
天从雨想起先前漱尘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以为漱尘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想邀请她去鬼城做客。
眼下漱尘的意思,却不像是思乡了便随随便便返乡一趟。
“找鬼王做什么?”天从雨问她。
漱尘道:“我想问问鬼王有没有办法能够恢复我的记忆。”
她的声音陡然低下去,“还想问问她,为何要让我离开鬼城?”
就像是扎在漱尘心头的一根刺,不取出来,永远会痛。
“好,我陪你回去。”天从雨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问她,“我不是鬼族,去鬼城需要额外做些准备吗?”
漱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人来就行了。”
又像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