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缺趾鼠此后没有再回厨房。
至少,在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里,没有哪只面包篮少掉一角,也没有奶酪罩在半夜被什么东西推歪;奇奇每天早晨都很认真地检查低架下面和墙角,最后甚至开始对丽贝卡保证,厨房里的每一根香肠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捕鼠机关没有拆,只是重新推回了那只旧食物箱里。丽贝卡把玻璃小瓶收进书包最深处,又在记录下面添了一行日期。再往下,她原本预留了很大一块地方,现在却只剩一片空白,倒很符合这件事目前的进展。
于是那只老鼠暂时从他们的谈话里消失了。
这并不等于丽贝卡把它忘了——只是霍格沃茨很擅长让人同时惦记许多事情;而一个三年级学生如果已经有十二篇作业、三门选修、一头正在等候上诉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以及一位似乎认为复活节以前每个人都应该彻底掌握复杂变形理论的院长,那么一只暂时不肯出现的老鼠,确实很难每天占据谈话的首位。
星期一的变形课一开始就和平常不大一样。
丽贝卡走进教室时,第一眼便注意到桌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装在小盒子里四处乱爬的甲虫,没有排成一列等着长出壶嘴的茶杯,也没有任何一种看起来正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担忧的小动物。讲台后的黑板已经写好了今天的题目,只有四个字:
人体变形
汉娜走到座位旁边,动作明显慢了一点。她把书包放下,又朝黑板看了一眼,终于压低声音问:“这不会是要拿我们自己练习吧?”
苏珊正在取课本,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最好别让麦格教授觉得这是个值得考虑的主意。”
“我只是想知道要不要担心。”
“担心什么?”贾斯汀在后面坐下,“轮到自己的时候来不来得及逃?”
汉娜立刻转头:“你为什么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我很担心。”贾斯汀说,“只不过我比较愿意等教授宣布具体该担心哪一部分。”
“这一点,芬列里先生,倒是十分明智。”
麦格教授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麦格教授从方形眼镜上方望了他们一眼,显然已经听见了足够多的课前讨论:“在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热情以前,我先说明,今天你们不会把自己、同桌,或者后排那位刚才建议把西莫·斐尼甘变成衣帽架的先生变成任何东西——人体变形的失误不像纽扣多出六条腿那样容易处理;庞弗雷夫人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打算因为某位三年级学生一时兴起,让她花一个下午把谁的鼻子从耳朵旁边挪回来。”
后排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笑。
麦格教授没有理会,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行:“你们今年接触过阿尼马格斯,也已经知道巫师可以通过极其复杂的魔法,将自身完整地转化为一种固定的动物形态。但我要再次提醒你们:阿尼马格斯变形、由他人施加的人体变形,以及普通的跨物种变形,不是一回事。最后都长出毛、尾巴或者四条腿,并不能使三种魔法归进同一章。”
丽贝卡的羽毛笔飞快动了起来。
她一年级第一堂变形课就问过,一张桌子变成猪以后,原来的木头去了哪里;当时麦格教授让她先把火柴变出针尖,再来担心受伤的家具——两年半以后,她总算发现课程确实开始接近那些问题了——麦格教授讲到形态变化并不一定意味着意识随之变化时,她停笔抬起了头。
“一个阿尼马格斯变成动物以后,”麦格教授说,“仍然知道自己是谁,也保留作为巫师时的记忆和目的。这一点恰恰是它与许多其他人体变形最重要的区别之一。”
丽贝卡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锡碟。
先被拖到木销下面,然后一点一点向上顶。
她的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方悬了一会儿,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那只缺趾鼠当然可能只是碰巧推到了锡碟;也可能只是找到了一个出去的办法。麻瓜实验室里的老鼠会走迷宫,霍格沃茨的猫头鹰甚至能找到一个人住在哪扇窗户后面,单凭“聪明”两个字显然说明不了多少问题。可它不是只撞开了一扇门。它先把一个原本放在诱饵下面的小东西拖到了门边,再把它塞进机关下面,最后朝正确的方向使力。
丽贝卡举起手。
旁边的厄尼看见以后,低头瞥了一眼她那行写到一半的笔记,神情里出现了一点很熟悉的警觉。他显然已经猜到,她这一次的问题未必完全属于麦格教授原定的教学范围。
“萨顿小姐?”
“教授,如果一个人被变成动物,他做出来的事情会不会明显超过那种动物本来应该有的能力?”
麦格教授停了一下:“比如?”
“使用工具。或者弄懂一个机关。”
汉娜慢慢从前排转过脸,贾斯汀也从课本后面抬起了头。
麦格教授看了丽贝卡两秒,随后把粉笔放到讲台上:“如果你的问题是,能不能因为一只动物表现得异常聪明,就断定它实际上是被变形的人——不能。”
“完全不能?”
“完全不能。”麦格教授说,“动物并不会因为课本没有及时写到某种行为,就失去做出那种行为的资格。乌鸦会使用工具,有些猫能开门,我还见过一只猎犬学会把主人每天早晨的《预言家日报》藏起来,因为它不喜欢主人读报时忘记给它早餐。这些都不能证明它们原本是巫师。”
教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汉娜举手:“教授,那条狗后来怎么样了?”
麦格教授望向她:“这和人体变形没有关系,艾博小姐。”
“哦,对不起。”
“不过它的主人后来改订了晚报。”
这一回笑声大了一些。
丽贝卡低头,在自己的问题旁边添了一句:
异常聪明不能作为人体变形证据。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行很小的:
但值得继续观察。
厄尼看见了:“你在想厨房那只老鼠。”
“嗯。”
“麦格教授刚才说——”
“我听见了。”
“我知道你听见了,”厄尼停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写了‘不能作为证据’。”
丽贝卡转头看看他:“对。”
厄尼点点头,继续去做他的笔记。
坐在另一边的苏珊头也没抬:“你们现在连争论都省了。”
“这是进步吗?”汉娜小声问。
贾斯汀说:“主要是节省时间。”
麦格教授在讲台前转过身来。
四个人立刻低头写字。
丽贝卡觉得,就连自己的羽毛笔都好像突然比刚才勤奋了不少。
不过,人体变形并没有让丽贝卡惦记太久。第三次霍格莫德日以后,她在大礼堂碰见哈利,才知道他那天下午又惹出了一场不小的麻烦。
哈利原本已经从村里偷偷回到城堡,眼看只差几条走廊就能安然无事,却偏偏碰上了斯内普。说到这里时,他的语气明显不大愉快,至于后来在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只肯挑最必要的几句讲。丽贝卡于是知道,斯内普又拿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事盘问了他一通,最后是卢平教授赶来把他带走;那张能显示城堡里所有人位置的地图,也被卢平收了起来。
“所以地图没了?”丽贝卡问。
“暂时——”哈利说,随即又补了一句,“我希望只是暂时。”
丽贝卡还想问卢平教授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地图,不过哈利低头切着盘子里的土豆,显然已经不太想继续谈那天的事。她看了他一会儿,也就没有再问。
而没过多久,赫敏又带来了海格的信。和那封信里的消息比起来,哈利偷偷去了一趟霍格莫德,反倒很快显得没那么要紧了。
巴克比克第一次审理败诉了。
第二天午饭时,丽贝卡隔着礼堂看见罗恩、哈利和赫敏重新坐到了一起,甚至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过去几个星期里,罗恩和赫敏可以为了不看对方,把一张饭桌利用得像两块互不往来的领地;如今赫敏眼圈仍然有点红,罗恩却把一卷羊皮纸摊在她面前,两个人正一起低头看。
哈利后来端着南瓜汁走过来时,丽贝卡朝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看了一眼。
“他们和好了?”
“差不多。”
“怎么和好的?”
哈利在她旁边停下来,像是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罗恩说,巴克比克上诉的时候他会帮忙。”
“然后呢?”
“然后赫敏扑过去抱住了他。”
丽贝卡转过头,罗恩这会儿正坐在长桌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当时什么反应?”
哈利喝了一口南瓜汁:“像有人突然往他怀里塞了一条火蜥蜴,还告诉他千万别乱动。”
丽贝卡一下笑了。
“他推开她了吗?”
“没有。”哈利说,“他大概也不敢。”
“那他做什么了?”
“抬了半天手,最后拍了拍赫敏的头。”
丽贝卡又朝罗恩那边看了一眼,“为什么拍头?”
“我猜那是他当时唯一想得出来的办法。”哈利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反正赫敏后来松开了,罗恩也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两只手。”
丽贝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更厉害了。
可是很快两个人就笑不出来了——巴克比克还能上诉,可赫敏说希望并不大;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已经认定它具有攻击性,而马尔福的父亲显然也没有准备让事情就这么过去。丽贝卡听完,低头看了看哈利手里那封被折过很多次的信。
“你们缺资料吗?”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上诉资料。”
“赫敏正在找。”
“那就是缺。”
哈利似乎想说不必麻烦,可丽贝卡已经转头去看赫奇帕奇长桌。厄尼正好从一大盘馅饼上抬起头,发现她在看自己,很自然地露出询问的神情。
丽贝卡只朝哈利手里的信指了一下。
厄尼看了一眼,放下叉子。
五分钟以后,这件事已经不再只是丽贝卡的主意了。
他们原本只打算查一个晚上。
晚饭以后,丽贝卡、厄尼、苏珊、汉娜和贾斯汀占了壁炉旁边一张长桌。最初桌上只有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危险生物管理条例》、一册旧判例汇编和厄尼列出来的一张清单;一个小时以后,羊皮纸已经从桌子一头铺到了另一头。汉娜找到了三条完全无关的龙类伤人记录,坚持认为“既然都属于危险生物委员会,也许后面会有用”;苏珊负责把她找到的东西重新分成“有用”“可能有用”和“不要再看”,第三堆很快变得最厚。丽贝卡负责检查案件里的实际伤情和是否存在挑衅行为,厄尼则逐条核对上诉期限、证词格式和委员会过去接受过哪些理由,认真得好像第二天就准备亲自出席听证。
贾斯汀最初坐在椅子上,后来那把椅子被三摞书占满了,他只好坐到地毯上,背靠桌腿看一本厚得很不合理的《魔法生物伤害责任与饲养者义务》。
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把书合上一点。
“我们现在看起来很像一家经营不太好的律师事务所。”
厄尼头也没抬:“律师事务所不会让五个三年级学生负责死刑上诉。”
“这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贾斯汀说,“我只是觉得,一家正经的律师事务所至少会给职员一把舒服的椅子。”
苏珊指了指他旁边:“你的椅子在那儿。”
贾斯汀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把椅子上放着三本书、两个卷轴和汉娜的一袋甘草魔杖糖。
“这正说明管理出了严重问题。”
“是你自己放的书。”汉娜提醒他。
“所以我既是职员,又是管理层。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
丽贝卡笑着翻过一页,正好看见一份一九一二年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纠纷。可惜受伤的是饲养员本人,而且记录明确写着他“酒后试图从后方骑乘”,参考价值非常有限。她正要把它推到苏珊那边的第三堆,一名五年级女生抱着自己的魔咒作业从旁边经过,看到桌上的书名以后慢了下来。
“你们在查鹰头马身有翼兽?”
“巴克比克的上诉。”汉娜说。
“海格那只?”
“嗯。”
女生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等等,我去年写保护神奇生物论文的时候借过一本旧案例集,里面好像有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踢伤游客,最后没有被处死。”
厄尼立即抬起头:“哪一年的案例?”
“我怎么会记得年份?”
厄尼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
“不过我记得书皮长什么样——”她补充,“绿色的,很丑,我明天去找找。”
她走了。
第二天晚上,那本确实是绿色而且确实很丑的书就被放到了桌角。
再后来,加入进来帮忙的人一点点多了起来,连丽贝卡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塞德里克结束训练回来,看见他们还围着那张桌子,第二天便从寝室翻出自己二年级时的保护神奇生物笔记;一个六年级学生听说他们在找委员会判例,表示自己的叔叔以前因为一只会喷火的螃蟹和邻居打过官司,虽然“不是一回事,但程序部分也许差不多”;甚至有个二年级女孩在他们看书看到快十一点时,悄悄放下一盘从厨房拿来的小圆面包,说家养小精灵听说他们又错过了点心。
等丽贝卡第三天晚上走进公共休息室时,原来那张桌子旁边已经自己多出了一张小桌。没人记得是谁搬来的。
上面放着一张纸:
巴克比克——已查过的书。
下面列了十四本。
厄尼站在那张纸前看了半天,最后拿起羽毛笔,在标题后面补上:
及判例。
贾斯汀经过时说:“好多了,刚才差点显得不够正式。”
厄尼没有理他。
丽贝卡却觉得这一幕有一点熟悉。以前贾斯汀躺在医疗翼时,他们起初也只是在公共休息室放了一个箱子,想着等他醒来以后,至少别把落下的课程全靠自己补;后来一个箱子慢慢变成三个,高年级、低年级,甚至一些平时和贾斯汀并不熟的人,也会顺手往里面放几页笔记、一本参考书,或者一张写着作业要求的羊皮纸。
现在也是一样。没有谁站到壁炉前,郑重其事地宣布赫奇帕奇要把巴克比克的事揽下来,大家甚至很少认真讨论为什么要帮忙。只是每天总会多出一点东西:一页从旧笔记里翻出来的记录,一本不知道是谁从书架深处找来的书,一条某个人恰好记得的规定,有时候只是一盘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点心。
斯普劳特教授第四天晚上进入公共休息室时,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
丽贝卡当时正跪在地毯上整理判例;苏珊和汉娜占了沙发,塞德里克靠在扶手边看一份上诉格式,贾斯汀终于抢回了自己的椅子,却因为桌面已经没地方,只能把羊皮纸顶在膝盖上写。厄尼正在向一个四年级学生解释他们为什么需要确认某条条例究竟是“一九六五年修订”还是“一九六五年开始执行”。
“我是不是应该问一句,”斯普劳特教授说,“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像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临时搬进来了?”
贾斯汀从一叠羊皮纸后面抬起头:“刚才我们还说,再这样下去,这里就快成律师事务所了。”
“是吗?”
“可惜条件还差一点——”贾斯汀说,“连椅子都不够。”
斯普劳特教授这才低头看了看他坐着的那把高背椅:“至少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一个。”
贾斯汀也低头看了一眼,很谨慎地点点头:“办公条件正在逐步改善。”
斯普劳特教授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问他们该不该管这件事,也没说这不是赫奇帕奇的麻烦,只走到桌边翻了翻最上面那本书:“图书馆参考区最里面有一本《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历年裁决摘要》。很久没人借了,因为不能带出图书馆,第四章和第七章也许值得看看。”
厄尼马上把这句话记下。
“谢谢您,教授。”
“别谢得太早,”斯普劳特教授说,“明天草药课的作业还是照交。”
四周传来一片明显的失望声。
“另外,”她继续道,“把通往寝室的路留出来——赫奇帕奇提倡互相帮助,但这并不包括让一年级学生跨过三摞法律书才能上床。”
说完,她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当天晚上,丽贝卡和厄尼一直在图书馆待到平斯夫人第三次从书架后面出现。第三次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只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
厄尼马上合上书。
丽贝卡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她大概不接受这个理由。”
平斯夫人仍然看着他们。
丽贝卡把羽毛笔收起来:“看来是不接受。”
他们把找到的两条案例抄回公共休息室,其中一条很快被证明没用,另一条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一点。那是一八七七年的裁决: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在公开展示时踢伤一名巫师,但证人一致证明伤者先高声侮辱、又无视饲养者警告进入警戒距离。委员会最后判定饲养者管理不当,却没有处死动物。
“这里。”丽贝卡把那一行推到灯下,“他们明确考虑了挑衅行为。”
厄尼立刻拿过原文核对:“而且用了‘有意激怒’。”
苏珊从另一边伸手接过:“马尔福那天说了什么?”
桌边安静了一下。
“我们最好去问海格。”丽贝卡说。
于于是星期六下午,五个人一起去了海格的小屋。
海格打开门,先看见站在最前面的丽贝卡,接着又看见厄尼、汉娜、苏珊和贾斯汀从她身后一个接一个露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全来了?”
“想问你几件事。”丽贝卡说。
海格又把他们几个看了一遍:“五个人?”
贾斯汀也回头数了一眼,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个问题:“本来可能更多。塞德里克下午有事情。”
海格沉默了两秒。
“这还能更多?”
“理论上可以。”贾斯汀说。
海格显然还有点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让开门。他的小屋从来算不上宽敞,五个学生进去以后就更不算了;牙牙兴高采烈地把尾巴往每个人腿上扫了一遍,炉子烧得很旺,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几块颜色相当不妙的岩皮饼。巴克比克在外面的南瓜地旁晒太阳,偶尔从窗口里露出一点灰色翅膀。
“是上诉的事?”海格终于问。
厄尼已经把羊皮纸拿出来:“我们找到一八七七年的一个案例。那次委员会承认,动物受到有意挑衅以后作出的攻击,不能和无故伤人完全一样处理。”
海格愣愣地看着他。
“你们找到了什么?”
厄尼只好又说了一遍。
汉娜在旁边补充:“还有一九二四年的,不过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后来追了那个人三条街,所以我们觉得不太适合。”
“汉娜。”苏珊说。
“我只是说明为什么没带来。”
海格低头看看他们摊开的纸。那些羊皮纸显然经过很多人的手,有几张边缘还留着不同颜色的墨迹;其中一份是塞德里克抄的,另一份底下有个六年级学生补上的小字,提醒他们某条规定后来修订过。海格慢慢拿起最上面一张,又放下。
“你们不用这么做。”他说。
没人马上接话。
炉子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牙牙把下巴搁在丽贝卡膝盖上,沉甸甸的。
“真的,”海格清了清嗓子,“这又不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你们功课已经够多了。巴克比克是我没管好,我第一次带课就——”
“不是你让马尔福骂它的。”汉娜说。
海格停下来。
汉娜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快,往下扯了扯袖口,又补充:“而且我们已经查了四天,现在才说不用,稍微晚了一点。”
苏珊很轻地“嗯”了一声。
厄尼则把话题拉回了最实际的地方:“我们需要知道当天的准确经过——马尔福说了什么,距离巴克比克多远,你有没有事先讲过接近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规则,以及当时还有谁听见了。”
海格看着他们。
他的胡子动了一下。
丽贝卡原以为他要说话,结果海格忽然转过身,拿起那块大得像小桌布似的手帕,使劲擤了一下鼻子。声音震得牙牙立刻把脑袋从她膝上抬了起来。
贾斯汀也明显吓了一跳,但非常有礼貌地没有评论。
“行。”海格哑着嗓子说,“行,那咱们从头来。”
他们在那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海格对日期的记忆不怎么样,对自己当时到底说了哪一句也时常前后颠倒,幸好苏珊带来了课程笔记,厄尼又坚持把“确定记得”和“后来觉得自己大概说过”分开记录。贾斯汀负责问其他在场学生的位置,问到第三次时海格忍不住说:“你们真不像十三岁的学生。”
“谢谢。”厄尼说。
贾斯汀却道:“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夸奖。”
“当然是夸奖。”
“那谢谢您。”
汉娜大半时间都在窗边。她来以前从厨房拿了几根胡萝卜,用纸仔细包着;等问题问完,她便跟着海格出去,在离巴克比克几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巴克比克抬起那颗尖锐而高傲的脑袋,橘黄色的大眼睛端详她一会儿,终于也弯了弯前腿。汉娜一下笑起来,赶紧把胡萝卜递过去。
“它喜欢这个吗?”
“喜欢。”海格说,“比雪貂清淡点儿。”
汉娜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准备问它平时吃多少雪貂。”
苏珊站在后面说:“很好。”
巴克比克一口咬断了胡萝卜,嚼得非常响。
海格摸着它颈侧的羽毛,望着几个学生在南瓜地边围成一圈,眼睛又开始有一点发红。他这次没去拿手帕,只低头咕哝了一句:“好孩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巴克比克,还是别的什么。
回城堡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春天的天色比一个月以前亮得久了,禁林那边还挂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温室玻璃把最后一点夕阳反射到草地上。五个人顺着菜园边的小路往回走,汉娜和贾斯汀在前面争论巴克比克到底有没有认出她第二根胡萝卜和第一根来自同一只纸袋;苏珊认为这个问题即使得到答案,对上诉也没有帮助。
丽贝卡和厄尼稍微落在后面。
他们正在讨论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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