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琚宁身披油衣，头戴毡笠，脸上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底青了一圈，衣角沾满泥点和干涸雪渍，像是日夜兼程行了不少路。

陆观澜目光掠过他，落向门外——柴房檐下又多了一匹马，此刻正低头吃着干草。

目光再往下，只见他的腿旁搁着一个酒坛、一只腊猪腿，都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看着沉甸甸的。

“先进来。”陆观澜侧身让开门，“炭炉上温着水，去倒一碗暖暖身子。东西放门口就行。”

沈琚宁将酒和腿靠墙放好，又把油衣毡笠挂到门口，站了一阵，拍掉衣角残冰碎雪，跺了跺脚，这才跨过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待他转过身时，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人，脚步不禁一顿。

“这是灏州知州张晏舟。”陆观澜介绍道。

之后，他又转向张晏舟：“晏舟，这是我从前在京城的学生，沈琚宁。”

张晏舟心头一跳——姓沈，翰林学士的学生——这是位皇子！

他没有多问，拱手道：“张晏舟，灏州知州。”

沈琚宁回礼道：“沈琚宁，打扰张知州了。”

沈琚宁从桌案上拿了只茶盏，走到炭炉前，倒了一盏热水，捧在手里暖着。

陆观澜正要再次推门往灶房去，却见张晏舟起身走了过来。

“先生，肉我去弄吧。”张晏舟道：“你先安顿学生。”

陆观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待张晏舟离开后，陆观澜来到炭炉前，坐到了沈琚宁对面。

“这是跑了多久？”

“两天一夜，逢驿换马，没有停过。”沈琚宁道。

陆观澜看着他，沉默了半晌，道：“今晚住下吧。”

二人静静坐了半晌，沈琚宁喝了几盏热水，身上渐渐暖了一些。

陆观澜拨了拨炭火，像是不经意地问：“出了什么事了？”

“先生......”沈琚宁顿了一下，道：“我不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陆观澜没有接话，他听着沈琚宁将这六年多的事一桩桩说完。

六年前，他还在京中做着翰林学士。

他曾兼过为宫中皇子讲读的差事。那时沈琚宁还年幼，尚未封王。比起当今太子，他对书上内容更有见解，也更爱问问题。

他那时教得尽心，本已能入阁参预机务。可就因在讲学时，多赞了沈琚宁几句“此子可教”，便遭太子不满，拦住了路子。

后来沈琚宁封了燕王，开府建衙，他又被请去兼了王府侍讲。

可他任侍讲不到三年，只因与燕王走得近，便引了太子忌惮。他察觉到了，于是赶在太子下手前，先告病辞了官。

这一走，便是六年多。

六年后，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琚宁。他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和自己离开那年猜到的对得上。

“先生从前教我不要去与太子争、教我兄弟和睦。可我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他们逼走了先生，还逼得我无法自保、无法护住身边的人......”沈琚宁继续道。

这时，张晏舟敲门进来，说是晚饭已经做好。

“先吃再说。”陆观澜道。

张晏舟将菜端了进来。有一盆炖肉、一盘炒菜、一壶温酒、三副碗筷。

三人围着炭炉坐下，各自吃了起来。

*

另一头，小院里。

段明珠与姜恒二人刚吃完晚饭。姜恒正在收碗，段明珠则从书架上随意拿下一本未看过的书，坐在榻上看了起来。

从前她陪他进京赶考，这等做饭刷碗、照顾人的活全是她干。如今竟也有一天让他反过来干，也算是还回来了。

姜恒刷完了碗，推门进来，拿下墙上挂着的萧，向段明珠走去。

“要吹，你上雪地吹去。”段明珠目光落在书上，没有抬眼，“别拿自己妻子教的东西讨好我，我嫌吵。”

姜恒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萧，终是又将它挂回了墙上。

“你在看什么书？”姜恒凑了过去，坐到段明珠身旁。从前他们常常一起看书、互相讨论书上内容。

“这书......”段明珠翻了一页，随口道：“还蛮应景。”

姜恒的目光向书页扫去，只一眼便瞥到一行字——“从前我身份不及你。如今中了进士，你怎还配得上我？”

“这书别看！”姜恒一把夺过段明珠手中的书，起身走到书架前，塞进了最上层的空隙。

这间院子是他临时租用的，哪想到书架上还有这种书？

他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抽出一本，翻两页，又塞回去。又抽出一本，翻两页，还是塞了回去......最后他终于找到一本，像是定了下来，拿着走回段明珠跟前，递给了她。

段明珠接过书来一看——无关情爱，是本游记。她随手翻开书页，看了起来。

姜恒又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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