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五十。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六个人已经在客厅里站齐了。阿强推着电竞椅站在门口，四个轮子全在。刘能背着自己的本子，手里拎着一袋干粮。王胖子把铁锅背在背上，围裙系在腰间。马东扛着哑铃，另一只手里攥着那把从批发市场顺来的铁管。陈默站在最前面，改锥别在腰间，消防斧握在手里。李默站在他旁边，脚踝上的纱布换了一层新的，鞋带重新系过了。
“六点？”阿强问。
“六点。”陈默看了看窗户外面，天边那线灰白色正在变亮，变成淡淡的橘色。
“走。”
陈默拉开门，先一步迈了出去。五个人跟着他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一声叠一声。外面的街道还蒙在晨雾里，丧尸的影子隔得很远，在雾气里像模糊的墨团。
李默走出来的时候左脚着地顿了一下，但只有半秒，就继续迈出了第二步。陈默走在他旁边，步子压慢了一拍，跟他的节奏同步。
“默哥。我能走。”
“我知道。走你喜欢的速度就行。”
“那你别压步子。”
“我没压。”
“你压了。你平时步子跨这么大——”李默伸手指了一下陈默两脚之间的间距，“现在是这么小——”他比了一个短的。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步子，然后把步幅恢复了。李默跟上了他的节奏，左脚落地的时候稍微轻了一点，但步伐是稳的。
六个人走上了往东的街道。晨雾在面前慢慢散开，露出远处连绵的楼群和灰白的天空。街道两侧的店铺安安静静地关着门，路上散落着末世留下的痕迹——倒地的路牌、歪斜的汽车、洒了一地的杂物。但路是通的，干干净净地铺在他们面前。
阿强推着椅子走在中间偏后，轮子安静地转着，没有声响。他推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默哥。”
“嗯。”
“你那个兵，方远，他长什么样？”
“矮个子。戴眼镜。脸圆。”
“圆脸戴眼镜？那跟我差不多？”
“比你矮半头。”
“那到时候见了他我跟他比比。”
“比什么？”
“比谁更高。我比他高半头，我当他哥。”
“你当兵的时候——”刘能从后面接话，“你当兵是后勤。他是现役。”
“后勤也是兵——”
“现役比后勤——算了。”刘能闭了嘴。
阿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不跟我吵了？”
“今天不吵。今天要赶路。”
“那你明天吵？”
“明天看心情。”
阿强推着椅子笑了一声。推了一截路，轮子碾过一片碎玻璃，嘎吱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轮子还在。
李默走在前面，脚踝上的纱布在走路的时候被晨风吹得微微飘着。他偏头看着旁边那个人，陈默走得很稳，步幅恢复了平时的长度，消防斧在手里轻轻地晃着。
“默哥。”
“嗯。”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
“我睡得好。”
“你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嘴角一直挂着笑。睡了一晚上还在笑。”
李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弯的。他放下了手，笑更大了。
“因为今天要找到方远了嘛。”
“嗯。”
“找到之后你打算怎么谢我？”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怎么谢？”
“请我吃顿饭。”
“吃什么？”
“火锅。”
“现在哪儿有火锅？”
“等结束了。等外面恢复正常了。你请我吃火锅。”
陈默走了一段路。“行。请你吃火锅。”
“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
“行。”
“毛肚要点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行。”
“虾滑也要两份。”
“行。”
“啤酒也要——”
“李默。”
“嗯。”
“你再说下去，这顿火锅要到明年才能吃上。”
李默把嘴闭了，但笑得更大声了。他的笑声在晨雾里散开，被风吹着往两边飘。后面的阿强追上来：“你们说什么呢？火锅？”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火锅——”
“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得很——”
“你耳朵好你之前还听漏了刘能的话——”
“刘能说话声音小——”
“刘能声音不小——”
“他声音就是小——刘能你说你是不是声音小——”
刘能走在后面，头也不抬：“我声音正常。”
“你看，他说正常——”
“正常是他说正常——”
“你——”
“行了。”陈默在前面说了一句，“到了。”
六个人同时停了脚步。前面是一个镇子的入口，镇子的街道比城市窄得多，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敞开的院门。镇口的路牌歪了半边，上面的字已经看不太清了，但里面靠左第三栋楼二楼的窗户里，有光在闪。一下，两下，三下，停了，又闪了三下。
陈默抬起手，用手电筒照了三下——这是他跟方远以前约定的暗号。
对面二楼窗户里的光闪了一下停了。然后那扇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圆脸探了出来，朝下喊了一声：“班长——”
那个声音在清晨的镇口回荡着，带着点抖，但稳住了。窗户里的圆脸接着喊了一句：“——你真来了。”
陈默站在镇口，仰头看着二楼窗户里那张圆脸。阳光从他身后升起来，把那扇窗户和那张脸都照得亮了。
“来了。”他说。
圆脸在二楼的窗户里笑了一下，笑完了从窗口缩回去。脚步声从楼上咚咚咚地往楼下传，越来越近。
李默站在陈默旁边，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那层冷在晨光里融了大半，嘴角的线条微微往上弯着，像冰面下透出来的第一个气泡。他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个从镇口冲出来的人影朝这边跑过来——圆脸、眼镜、矮个子，跟陈默描述的一模一样。
方远冲到了陈默面前站住了，气喘吁吁地站直了，然后抬起手敬了一个礼。
“报到。”
陈默看着他，看了两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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