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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嵇平夏被神识威压震荡得心神不稳,还没调息过来,一截少女的粉色裙摆出现在他眼前。

银怜花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一边看一边掐着下巴,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嵇平夏困惑地查看自身,又行了个礼:“敢问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妥?”

银怜花伸出食指摇了摇,“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竟然也能让师尊破例?”

“破例?”嵇平夏没听明白,难道应老魔答应前往浮玉山了?

“我刚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这人也没甚特别的,约莫这张脸长得像个人样儿,难道是师尊看上你了?”

嵇平夏自幼拜入鲜山音门下,一言一行皆向归离剑主看齐,举手投足间有那么一两分鲜山音的影子,浮玉山的同门常以此与他玩笑。

都说沾不上归离剑主的边儿,倒是可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嵇长老。

嵇平夏也的确碰到过几位女修投以青睐,但他一心追随师尊只顾修炼,最终都不了了之了。

难道应老魔口出狂言,要师尊做他的炉鼎还不够,还要自己也做他的炉鼎?

嵇平夏不免心中一颤。

只听银怜花又道:“你乱闯斜月峰,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按以往的习惯,师尊早该将你杀了,没曾想连根毛发都没伤到,你也算是第一个了。”

嵇平夏嘴角一抽,所以应老魔嗜杀成性,自己还活着就算例外了?

“喏,拿着!”银怜花拿出那支灵笺,上面金光闪闪,形成特有的纹路,一把塞给嵇平夏,“给归离剑主的,师尊还说,要送浮玉山一份大礼,你们回去等着吧。”

什么情况?

嵇平夏感觉自己的识海被应老魔震迷糊了,怎么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呢?

这应老魔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又或者说,趁人之危意图发难,这大礼是反面意思?

他还待细问,银怜花已经召出一件飞舟法器,向嵇平夏招手:“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嵇平夏更是莫名,“道友这是去哪儿?”

银怜花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说你们剑宗弟子的脑子都被剑吃了么,自然是送你下山。”

“我,不用,我自己能……”嵇平夏话还没说完,银怜花直接单手将他拎上飞舟。

“道友看着瘦小,力气可真大!”

嵇平夏惊魂未定,“多谢道友,但我是结丹修士,可以御空飞行。”

银怜花白了他一眼,“但我不是,我只能依靠法器。”

嵇平夏顿感尴尬,只好又行一礼:“多谢道友相送,下山的路我知道,便送到这里即可。”

银怜花嗤他一声,“你一个小小结丹期,出了斜月峰,你猜会不会有人埋伏暗杀你?”

嵇平夏:“……”

什么叫小小结丹期,什么又叫埋伏暗杀?这不是还在御灵宗么?

这话没问出口,但银怜花看他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你又不是御灵宗的人,再说浮玉山危在旦夕,你们剑宗倒台了,那几个老小子哪个不想趁机捞一把?”

“你们御灵宗这么不讲道义?”嵇平夏震惊,“这还在方寸山!”

“都等着找机会瓜分利益呢,谁像你们浮玉剑宗似的一根筋?”银怜花不以为然。

“所以还是小心为上,更何况魔宗的人也在方寸山,他们可是有元婴修士,将你枭首拿去阵前挂着示众,岂不是大挫剑宗士气?别指望御灵宗的人,会在你被魔宗围杀时出手相助,哪怕在方寸山,也不大可能。”

“你不是御灵宗的人么?”

银怜花又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个白痴。

“我才不是御灵宗的人,我是我家师尊的人,师尊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嵇平夏稍顿片刻,“但你尚未结丹,护送我恐怕不妥吧?”

“你就知足吧,我是斜月峰唯一的弟子,他们敢动我一下试试?动我就是挑衅师尊,除非他们不想活了,我家师尊可是个睚眦必报的老魔头……”

银怜花的小嘴巴就没停过,再拍拍腰间一个绣花香囊,“我储物袋里的宝贝多着呢,保护你绰绰有余,即便元婴期修士前来,我与你也有逃脱之力。”

等送出了方寸山,银怜花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符箓,递给嵇平夏。

“这是我师尊的符宝,蕴含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只可使用一次,都说剑修很穷,我看你也差不多。”银怜花怜悯地看了嵇平夏两眼。

“归离剑主座下那么多弟子,恐怕有什么宝贝都不够分吧?不像我,是师尊唯一的独苗苗,师尊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我储物袋里塞,唉,好东西用不出去,也是一件烦恼的事。”

嵇平夏:“…………”

这半妖小狐狸的嘴巴,是真的毒啊,到底是来送他下山的,还是来显摆炫耀的?

银怜花只当对方感动,很有义气地拍拍嵇平夏的肩膀,“没事,这样的符宝我还有很多,师尊每年都会炼制,怕我在外面惹祸逃不脱,所以你放心地用吧。”

“多谢道友馈赠。”嵇平夏嘴角抽搐,整个人已然麻木,到底还是维持着礼仪,“日后必当相报。”

银怜花连忙摆手,“不用!多半你回去后就要死在浮玉山了,哪来的日后?我呢,和我师尊也没有替人收尸的习惯,这便后会无期。”

粉衣少女裙摆一转,人已经飘飘然走了,半分都没有将人戳得心窝子疼的自觉。

嵇平夏站在原地,看着银怜花驱使飞舟离去,很快那飞舟就化为一个黑色的小点。

他郑重地行了个执剑礼,御剑返回浮玉剑宗,一路上听从银怜花的话,十分小心谨慎,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只是越临近浮玉山,魔宗的气息越浓,他们已然将浮玉山团团围住,到处都是厮杀的血腥味。

嵇平夏遇到带队转移附近集镇凡人的师姐柳映秋,二人汇合后才得知这几日战况。

魔宗六派集结了十几名元婴修士,又有结丹期和筑基期作为先遣队,一路从山脚杀上去。好在有宗门大阵和诸位同门勠力同心,将魔宗杀退了十几波。

山上一时抵挡得住,魔宗并未占到便宜,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他们派出来的斥候小队,探听得知魔宗还在集结人手,据说还有化神大能作为后手。一旦化神上场,对他们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可惜他们剑宗老祖已然坐化,柳映秋说到此处,脸上不免露出哀伤。

那些魔宗元婴也跟宗内太上长老交手多次,归离剑主不愧是化神以下第一人,魔宗无一人能敌,眼下刚干完一仗,对面已消停了许久。目前正在僵持阶段。

“我碰到掌门派人前往御灵宗求援了,还有其他宗门施以援手么?”

柳映秋摇摇头,“御灵宗离我们最近,其余宗门要么太远,要么畏惧魔宗淫威,不敢与那十几名元婴对上,说到底,这一回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柳映秋神色坚韧,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眼里已有誓死共存亡的决心。

嵇平夏被柳映秋一行人带着,熟门熟路地绕过魔宗大军上山,柳映秋提醒道:“师尊这时候应该独自在剑灵阁,你去见他吧。”

鲜山音盘腿端坐在剑灵阁中,阁门紧闭,周围漆黑一片,唯独悬于空中的一道道剑影散发着亮光,仿佛是浮玉山的漫天星辰。

他一身青衣已沾染上血迹,消散的命剑已有一千二百三十七柄。

鲜山音低垂眼眸,莫名有些不可侵犯的神性与悲悯。长长的眼睫上像是挂着一层晶莹的霜,或因被剑光照亮,又或是受了那冰系魔功的伤。下颌紧绷片刻,又无可奈何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素来清俊挺直的脊背,在一千二百三十七柄命剑之后,沉默地轻微地塌下去一点。

“师尊!我回来了。”嵇平夏传音进阁内。

鲜山音掀起眼皮,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浮光幻梦般的剑影。

阁门打开,鲜山音从里面走出来,一如往常的沉着冷静,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

“他怎么说?”鲜山音问。

嵇平夏摇了摇头。

鲜山音神色不动,丝毫不惊讶,“猜到了,想必也为难了你,辛苦了。”

“也不算为难。”嵇平夏实话实说,“他那位半妖弟子一路护送,还以亲自炼制的元婴符宝相赠护我周全,弟子不知是否是那人的吩咐。”

“哦?”鲜山音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看来是有话让你转告我了。”

嵇平夏连忙拿出应白雨的灵笺,双手奉给鲜山音。

鲜山音以神识注入,听到将近三十年未曾听到的那道熟悉又暴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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