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谢昀很快就明白了“反正后面有的忙”这句话的含金量了，砚秋是真的想要中标。接下来的几天开会、做方案、调整，所有人忙得像匹骡子，到后面已经是累到机械地抬腿拉磨盘了，好不容易挨到周五，谢昀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口走去，累得他惯常的周五酒吧行都推了，只想回家躺着。
都要出去，回头一看，砚秋的办公室还亮着。
他转过头加紧步子往门口走去。
不管不管，他不能再色令智昏，再做额外的工作了。
也不看看几点了，为什么就是不听他的，非要在这个没意义的事上花这么多时间？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管了。
他家猫已经独守空床很久了。
真的不能再待了，他今天没开车，现在出去还能勉强赶上最后一班电车。
都走出了门，他站在门口站了两秒，随即一副认命的表情，脚尖一转，往回走去。
砚秋还在看图纸，忽然办公室门被敲响，片刻后门被推开，谢昀的栗色卷毛脑袋钻了进来，耳垂下面十字环耳钉一晃一晃地反射着办公室的光。
“还没走啊。”
“嗯，我还在看那个图纸，他们医院太大了。”砚秋看着屏幕说道。
“上班在弄呗，这么用眼过度小心长皱纹。”
“我怕时间来不及了。”时间稍微有点紧，只有十个工作日，她抬起头对着谢昀说道，“你快走呗，看你每天都在喊累。”
谢昀叹了口气，推门进来了，“你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全烧自己身上。”
他拉开一把椅子，在砚秋身边坐下，将挂在衬衫上防蓝光黑框眼镜戴上，“我来救火了。”
“啊？”砚秋不会主动要人加班，但是主动要加班的她肯定不会推辞，再说了谢昀在这方面经验比她丰富多了，“哇，好人啊，下次你有事我必定通宵加班报答。”
“不用了，别爱上我就行。”他漫不经心说道，在砚秋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又说道，“记得给我报销打车回去的费用。”
“必须的。”
在经历好几天不眠不休的加班后，又将标书各个细节核对了数遍后，总算在截止日前完成了，砚秋将最后的经济标双层密封袋，就和谢昀抱着一大堆密封袋上车准备交标书了。原以为他们的就够多了，结果到了现场一看，还有用小皮卡拉过来的。
“？”砚秋。
写公司发家史呢，能写这么多？
“他们这边老牌企业多吧，商务标都能写很多。”
两人搬着一堆资料，上气不接下气，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
做了一堆无氧加有氧运动后，才总算到了交标书的地方。
一进去两人很有默契得一句话不说，生怕哪句话违规出局。
又等了两个工作日，砚秋这边总算收到了让他们去现场进场提案的通知，资质审核算是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比拼方案和价格。
砚秋，谢昀还有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进入场内答疑。
会议室里坐着凤集团的五个负责评审的。
刚问了两个问题，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五个评审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凤总。”
砚秋转过头去，进来的正是凤镜夜和他的秘书。
暖筒灯落在他肩头，西装面料泛着柔和哑光。他在众人的目光下闲庭信步走过来，坐在一旁，示意大家继续。
砚秋耳边传来了谢昀的警告，“别看到帅哥就给我掉链子，你要是敢发呆乱答，我不会放过你让我白加了这么久的班。”
砚秋无语地一笑，“放心吧你。”
别说他了，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砚秋很快就无暇顾及凤镜夜的存在了，因为评委会的问题不仅多还非常之刁钻，还老是喜欢挖坑，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些问题。
关于信息安全的问题起码就有十个。
“针对贵集团我们是专门设计的网络隔离体系。医疗仪器专网独立承载诊疗设备数据，不与访客无线网络连通。医护内网设置独立……”
砚秋在上面侃侃而谈，凤镜夜一直看着她，食指和中指指腹轻敲桌子。
眼看着问题提得差不多了，评委会的人们对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提了，正准备就这样结束，忽然听到最旁边的小凤总发话了。
“林经理，我们一定要选择你们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一说话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只能听见人翻材料的声音。
这么安静第一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第二是因为他说的话。
一般评委会不会特意选人来回答，而是由他们小组自己负责这个板块的人来回答。
而且这个问题问得太…与专业无关了。
能回答的范围实在太有限了，无非是把商业标的东西再念一遍。
从他叫她的那一刻，砚秋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会议室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她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想商业合作就是双向选择、各取所需，我们毫无疑问是非常想和贵集团合作的，相信从我们方案里各位也能看到我们的诚意。贵集团呢要选择的不只是一家服务商，更是一套解决的方案。这套方案也是我们给出的一定选择我们的理由，但最了解贵集团需要什么样的解决方案一定是…您，相信我们给出的这个‘理由’一定和您需要契合。”
所有人没说话，都在等待凤镜夜的反应。
他笑了笑，说道，“林经理很自信呢。”
最后给了他一个“皇帝的理由”。
说了很多又像什么没说。
不求出彩，但求无错。
是个很合格的社会人了呢。
砚秋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清这是个好评还是差评。
评委会大家都等待了一下也没等到凤总继续发问，于是感谢了砚秋公司之后，此次答疑会就算结束了。
一场答疑会下来，砚秋都觉得自己轻了三斤，三斤都是说干的口水。其他人一样，一出来就直奔自己的保温杯，像水牛一样给自己灌水。
“行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等消息吧。”谢昀拍了拍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的砚秋道。
砚秋被他一拍，侧倒在椅子上，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终于结束了。”
“喂，小姐，起来，这里不准随地大小睡的。”谢昀看着她好笑地说道，伸手去拖拽她的胳膊。
秘书山本站在后面看着伫立在门口不出去的凤总的背影。
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问一嘴，是有什么原因在此伫立这么久吗。
最后答疑会结束后，砚秋总算迎来了，来了之后真正的周末。
“…所以你现在户籍上就叫须王春绯了？”砚秋看着春绯，搅动着手底下的冰块道。
早就约了见面，没想到直到今天两人才有空找个咖啡馆坐坐聊聊彼此近况。
上一回见春绯都是多久了，三四年前？春绯来华国找她玩，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她看了眼春绯，几年过去，大家都成熟了不少。春绯头发早已长长，剪成了齐肩的长度披散在脑后，戴了一副细边眼镜，
身上穿着一身西装套裙，虽然打扮都市丽人，眉眼愈发温婉了，但还是保留着那份少年气质。
“是的，结婚后就改了。”
“诶，”砚秋不满道，开启了说文解字频道，“太可惜了，须王春绯明显没有藤冈春绯听着好听啊。藤这个字在中文里就显得很有生命力，和春搭配在一起，春天攀爬的藤蔓，多美啊。须这个字，即便是王也让人感觉有点脆弱。”
“诶，”春绯笑了笑，“我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有这么美的含义。”
“那肯定，我有文化吧，”砚秋一到春绯面前就爱嘚瑟，“话说回来为什么穿这制服啊，但是很好看。”
说到这儿春绯也难得地出现了倦色，“我上午刚被临时喊走加了个班。”
春绯在波士顿读完法学学士后，又回国在樱兰大学法学部继续读了两年，今年才考完霓虹司法考试，拿到执照在大律所开始实习。
“太厉害了，梦想成真的感觉怎么样？”
春绯脸上出现一排黑线，“梦想成真就变成现实了。”
月亮挂在天上看的时候和你实际登陆月球看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
早就有多年打工经验加两年多正式社畜经验的砚秋深有体会，“脱离了一开始的新鲜感后，所有的工作都一样。”
一样枯燥、乏味，重复机械。
“不过你肯定还是能感觉到…很不一样的。”
春绯点点头道，“对，虽然和我以前梦想的不太一样，不过做起来还是很有成就感。”
砚秋捧着脸蛋，羡慕地看着春绯，“真好啊，真帅啊，我也想当个律师了。”
“你的工作不是做得很好吗，你不是都成领导了，还到镜夜前辈那里中标了吗？”
砚秋比了个“STOP”的手势，“别说了，就是被拉来顶包的。”
“那你见到镜夜前辈了吗？”
她睫毛一颤，低下头来继续喝果汁，果汁含在嘴里含糊道，“碰到过…一二三回吧。”
“你觉得他变化大吗？”
“…挺大的吧，大家不都在变吗？这么多年了，不变也不正常。”砚秋看春绯半天没回话，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自己一副沉思状。
“你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砚秋微眯起眼睛，四十五度望天，沉思了一会儿道，“做他乙方挺吓人的。”
“…”春绯。
“说起来，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他都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啊，这个…”春绯表情一下僵住，关节像生锈一样卡顿起来。
砚秋知道她或许是碍于他们以前曾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没有提，释怀地对她说道，“没事的，真的，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成长不就是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吗？我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他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他了，但是，现在的我真挺为他高兴的真的。”
凤镜夜于她不只有感情还有恩情。
他不是随便将就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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