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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世仇

“你有想过反抗吗?”

撒旦的声音不高,却像从整座大殿的石壁里渗出来。那不是问句。是一种已经听过太多次、从没得到满意答案的嘲弄。

叶莲娜跪在大殿中央。

她的双手被两束暗金色的光缚在身后。那些光极细,像几条从虚无里长出来的旧绳。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它们又往皮肉里深了一分。背上,那道从小被烙下的印记,像被谁用烧红的针重新描了一遍。不,是比火更烫。烫得她想叫,却叫不出来。

“反抗我的人。”撒旦说。

“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溺亡于深渊。”

他朝叶莲娜走来。

“曾经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跪在这里。”他在她面前站定,“他比你更早来。比你更倔。他带着十几个人,一路杀到皇宫外。最后,只剩他一个。”

“他呢?”叶莲娜说。

“他和我双剑相对。”撒旦说,“那是他最接近神的一次。”

“然后呢。”叶莲娜说。

“然后,我让他看见,他所谓的神,也不过是我脚边的一团影。”

撒旦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抬起叶莲娜的下巴。

“你也会一样。”他说。

“可我的意志还在。”叶莲娜说。

“意志?”撒旦笑了。

“我最喜欢这种东西。它烧起来时,比血更亮。可等你真正碎掉的那天,也会比谁都黑。”

他松开她。

“好好活着。”他说,“我会等着你把剑刺向我。因为到那天,你会先把自己刺穿。”

叶莲娜没再说话。

她只是盯着他,像要把这张脸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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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利瓦尔竞技场。

方寸尺已经走了。

潇静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在胸口压了许久,一直不敢放出来。她不是怕。是这城太旧了。旧得每块石阶后头,都像有眼睛。

“我还以为她真会和我打。”她说,“可她只是来让我晋级。这比打一场还让我觉得不安。说明真正难的东西,不在这儿。”

杨叶和桃心从旁边走上来。

“姐姐。”杨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方寸尺大人都亲自下来了。第三城区的掌管者,从没为谁离开过自己的地方。”

“我没那么特别。”潇静说。

“你骗人。”桃心小声说。

潇静看了看她们,极轻极轻地笑了。

“我只是个走得太远、又不能回头的人。”她说。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摸了一下杨叶的头顶。

“你们很有潜力。”她说,“玻利瓦尔以后如果还有天亮,一定是你们这样的人点起来的。”

“我们只想找姐姐。”杨叶说。

“会找到的。”潇静说。

“落叶归根。人也要有寄托。不然路走再远,脚下都是空的。”

杨叶似懂非懂地点头。

桃心说:“我们会找到她。你们也要为了自己的理想继续往前。”

“理想。”潇静低声重复。

她忽然一顿。

眼前像有谁把火从地底抽起来。四周很黑。一个少女站在她面前。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又像不是她。那个少女眼睛里全是火。她提剑。剑上也有火。两个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里对峙,像已经这样站了几百年。

“啊。”潇静捂住头。

“怎么了?”阿丽娜一步上前。

“头好痛。”潇静说,“好像看见了一点不该现在看见的东西。”

“和撒旦有关?”阿丽娜说。

“不知道。”潇静说,“太短了。只看见火,还有一个人。”

“也许是你自己。”阿丽娜说。

“我不确定。”潇静说。

“有些过去,还没长完,就先埋进了身体里。”阿丽娜说,“等你走得更近,它们会自己出来。”

“我知道。”潇静说。

她抬起头。

“肖杰该来了。”

“我来了。”一个声音说。

肖杰从石柱后走出来。

他还是那件旧袍,金发从兜帽下露出几缕。脸极静。不是装出来的静。是已经习惯在暗处等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静。

“你比我想的还早到。”他说。

“别说得像你真的没想到。”潇静说。

“我知道你们会赢。”肖杰说,“但没想过会赢得这么快。这也在命运里。只是我不确定它算不算变量。”

“接下来怎么办?”潇静说。

“在找阿撒兹勒之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肖杰说,“我许久没见的堂哥。”

“为什么是他?”潇静说,“我们时间很紧。”

“时间有它自己的走法。”肖杰说,“我只是顺着它走。这已经是我一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你总说命运。”潇静说,“好像你从不替自己选。”

“因为我选了。”肖杰说,“就是在知道它以后,还愿意一直走到最后。”

萨麦尔一直看着他。

“你……是当年那个吗?”她忽然说。

肖杰没有回答。

“走吧。”他说,“先离开这里。玻利瓦尔不会让老鼠在路上停太久。”

他看了看天。

“玻利瓦尔啊。”他低声说,“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拿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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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朝第二城区走。

第三城区,断罪塔顶。

一个声音极轻极轻地落下。

“他们走了。”

阿撒兹勒坐在塔檐边。

海蓝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小片从深海里逃出来的夜。她的鞋尖在极高空晃来晃去。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四个人的战斗,我都看了。”身后那人说,“他们对我们的威胁不小。”

“除掉他们。”阿撒兹勒说。

“是。”

“别硬拼。他们如果爆发了,你们谁都回不来。”阿撒兹勒说,“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他们只是想去更上面。可他们不知道,想要离开玻利瓦尔,就得先从我这里过去。”

“属下明白。”

“去办吧。”阿撒兹勒说。

她抬起头。

风把她的蓝头发吹向更北的方向。

“杀掉我?”她笑。

“我活到现在,还没人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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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城区关口。

并不像第一城区那样热闹。

这里的墙更高。门更窄。守卫也更冷。他们不是普通士兵。每一个人身上都覆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元力。像某种薄而硬的旧玻璃。他们站得极直。没人说话。只是看。像在等哪个不怕死的先上来。

潇静走过去。

“我们通过了竞技场。”她把凭证递上,“要进第二城区。”

检察官接过凭证。

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睁大了。

“这是……方寸尺的签名。”他说。

“有什么问题吗?”潇静说。

“问题大了。”检察官把凭证一放,朝后头的守卫使了个眼色,“普通竞技场,不可能出现她的签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比赛的时候,她正好在。”潇静说,“她觉得我可以,就签了。”

“就这样?”检察官说。

“就这样。”潇静说。

“我看没这么简单。”检察官走下来。

他抽刀。

“让我亲自看看。你们够不够格进去。别把脏东西放进来,这城会怪我的。”

“你确定?”潇静说。

“我确定。”检察官说。

“好。”潇静说,“奉陪到底。”

她拔剑。

“元技·逝火。”

剑风卷火。

检察官举刀去挡,只一下,整个人被推得朝后滑去。他咬着牙,把刀插进地里,才没摔出去。

“不错。”他说,“再来。”

“元技·万华中庭!”

他抬起手。

天空瞬间多了一圈极亮的岩影。不是流星。是几十块极大极大的岩石,从半空中落下来。像把一整座旧山的碎块全召到了这里。

可它们还没碰到潇静,就全化成了灰。

不是灰。

是粉。

比雪还细。

潇静没回头。

“谁准你用石头了?”萨麦尔说。

她仍靠在后头。眼睛已经成了金色。不是以前那种极淡极暗的金。是极亮极烫的金。像有人从她瞳孔最深处点起一座火山。

“我……我的元技……”检察官满头是汗。

他拼命运气,手都在抖。可那些岩不再听他的。不是被压制。是被“拿走了”。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被更高一级的主人收回了。

“还要打吗?”潇静说。

“不,不打了。”检察官说。

“让我们过去。”潇静说。

“我让你们过去。”检察官喘着气,“可你们得记着,不是我想拦你们。是上头的意思。”

“谁?”潇静说。

“我不能说。”检察官低声说,“我还要吃饭。”

“行。”潇静说。

她收了剑,朝门里走。

“你们越往里,见到的就越多。”检察官在后面说。

“有些事,你们别问。问了,就真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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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城区和外面不一样。

路更干净。楼更高。连空气都像被筛过,少了那些旧石味,多了点极淡极淡的花香。街边种着矮树。树是活的。绿得不真实。像有人每天都用元技给它们擦一遍。

“我不喜欢这里。”赫默说。

“太安静了。”萨麦尔说,“像每棵树都在听你说话。”

“越漂亮的地方,越会吃人。”阿丽娜说,“这种城,我见多了。”

“可它至少比下面亮。”潇静说。

“亮不代表有光。”阿丽娜说。

肖杰领着他们拐进一条旧街。

街很短。像从第二城区的地图里漏出来的一小块。楼不高,颜色发灰。有些窗已经破了。墙面上爬着几根旧藤。走到尽头,是一栋极老极老的大屋。门是木的。锁早就没了。门前地上有几道极浅极暗的纹路。

肖杰蹲下去,摸了摸其中一道。

那纹路亮了。

门自己开了。

“进来吧。”肖杰说。

屋里很黑。

空气里有种旧书与冷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墙上挂着一排旧画。画里都是人。一个比一个年长。他们穿着旧式长衣,有的拿书,有的拿杖,有的只是站着,像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壁炉早灭了。

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很高。比肖杰还高。脸极瘦,眼窝深。像已经把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闹都拿出去换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肖杰。”他说。

“我还以为,家里不会再有客人了。”

“堂哥。”肖杰说。

“你回来了。”男人说,“还带了人。”

“他们不是普通人。”肖杰说。

“我知道。”男人说,“普通人不会把你带到我这里。”

他看向潇静。

“你们想见阿撒兹勒,对不对?”

“你连这都知道。”潇静说。

“肖杰和我说了一些。”男人说,“我不只知道。我还知道,她现在就在断罪塔上等你们。她什么都知道。从你们进入玻利瓦尔开始,她就一直坐在那里看。”

“所以我们在明处。”潇静说。

“你们从来不在暗处。”男人说,“只是她太懒。不想自己下来。”

“你是谁?”潇静说。

“我叫肖逝。”男人说,“肖杰的堂哥。也是这个家族,最后两个还活着的人之一。”

“你们家族,和撒旦有仇?”潇静说。

“是。”肖逝说。

“几代人了。”他说,“每一代都有人死在去皇宫的路上。我们离他最近的一次,是有人杀到了皇宫外面。可也只是到外面。”

“然后呢?”潇静说。

“然后,撒旦降下了灾。”肖逝说,“族里死了大半。活下来的,改名换姓,躲到别的城。我们这一支,只剩下我和他。”

他看向肖杰。

“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的。”

“是为了把那条路再往前走一步。”

“可路太长了。”他说,“长到我们这一代,已经连门都摸不到。”

他走到一面旧墙前,轻轻拍了一下。

墙后露出一张极旧的地图。

“第三城区。”他指着地图,“肖恩大叔。他是我们族里最后还藏着地下图纸的人。你们要穿过地下,才能找到去断罪塔的路。阿撒兹勒不会在正门见你们。她只会等你们自己爬上去。”

“谢谢。”潇静说。

“别谢。”肖逝说,“我们帮你,也是在帮自己。家族等这一天,等太久了。如果你们真能杀了撒旦,那所有死在路上的人,就都算没有白死。”

“我们不是为了杀他。”潇静说。

“我知道。”肖逝说,“你们是为了救人。可最后你们会明白。想从这座城最深的地方把人带出来,不斩了某些东西,根本做不到。”

他没再说。

只是把那张地图扯下来,塞到肖杰手里。

“带他们走。”他说。

“那你呢?”肖杰说。

“我走不了了。”肖逝说。

“我这具身体,早就不是能逃命的样子了。我留在这里,还能多拖他们一下。”

“哥。”肖杰说。

“别叫我。”肖逝说,“你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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