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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阜阳城就快要到了。

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此次行程,两人并未在路上过多停留,一路挑拣着阴凉的地方走,避开了热闹纷杂的城镇,也少了许多麻烦。

两人路过一处小溪沟,两岸垂柳如丝,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摇晃,溪水清澈,清可见底。

一靠近水源,凉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带走了皮肤上的热气。

沈煕宁扯了扯他的衣袖,“九川哥哥,我们在这里停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九川点头,“好。”

他翻身下马,顺便把沈煕宁一起带了下来。

沈煕宁挑选了一处风景好,又能遮阴的地方坐了下来,顺便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她将自己买的糕点分给九川,顺便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看它是否已经愈合,这一路过来,她都是这样的。

九川本来有些不太耐烦,但耐不住沈煕宁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要看伤口,美名其曰她是大夫,他现在受了伤,就是她的病人,她需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九川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她。

当然,沈煕宁是不收诊费的,否则,他断不可能同意。

有了沈煕宁日日叮嘱照看,这次他的伤好得很快,基本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沈煕宁笑眯眯的松开他的手,这下继续叮嘱:“九川哥哥,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九川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对于他敷衍至极的回应,沈煕宁也不恼,她从包袱拿出一张白纸,又寻了一块石头,然后打开用树叶包好的炭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停下来细细思考,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张纸写完。

写完后,沈煕宁又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觉得没有问题以后,这才交给九川,“九川哥哥,给你。”

九川看着沈煕宁原本白皙的掌心现在满是黑黝黝的模样,不解:“这是什么?”

沈煕宁又递了递,示意他收好:“药方。”

九川皱眉:“药方?”

沈煕宁:“对,药方,之前我不是说过,你身上有旧伤,后来我们一直在赶路,也没来得及帮你调理,马上我们就快要到阜阳了,我如果还不给你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九川面容倏然冷了下来:“我不需要。”

沈煕宁固执道:“你需要。”

一个不肯接,一个非要给,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天上的太阳越来越热,阳光落在沈煕宁的身上,刺目无比。

她白皙的额头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细密的汗珠,顺着面颊滚落,险些糊了眼睛,然而,她依旧坚持要将这张药方给他。

九川有些烦躁:“沈煕宁,就算你现在给了我药方,你之前记的那些账,我也不会给你抹平的。”

他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账本,上面记了这一路过来沈煕宁的花费:“六月十一日,你在富安镇的绸庄买了一套衣裙,记账十两银子,还有绿心铺子的糕点,记账六两八钱……这一路过来,你记账的银子一共是一百二十六两八钱五分。”

念完了沈煕宁记的每一笔账后,九川合上了账本。

因为他身上带的银子不够多,又怕这姑娘叨叨叨的惹他头疼,他还去了断魂楼的据点一趟,向断魂楼借了一百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现在,那一百两银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她这样能花钱的姑娘,每隔几日就要换一套新的衣裙,身上必要背着各种糕点瓜果,饿一会儿都不行,还有,凡是不好吃的东西,她绝不会吃第二口,但念在这是记账的份上,他全都忍了。

现在她做这些,是想让他又欠她的人情,将这一百二十六两八钱五分的银子抹平?

一想到这,九川就警惕了起来,“沈煕宁,你如果是想让我再欠你的人情,将这一百二十六两八钱五分的银子抹平,那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沈煕宁楞一下。

“九川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想?”

她声音有些不太开心,“我做这些,是因为马上就要到阜阳了,你送我到阜阳,让我见阿姐,我想感谢你,并不是想要用这个药方来抹平那一百二十六两八钱五分的记账。”

她将药方直接放在地上,转身离去,“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九川哥哥,我还是那句话,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这些,与你没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目的,你不要多想。”

说完以后,沈煕宁就往一边的溪流走去,开始将自己手上方才不小心沾上的炭墨清洗干净。

九川将她的好意视为别有用途,她其实并不是特别难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早就知道了他这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他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在他的过去,人人都是为利所图,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他好,他不信她,也很正常。

真正令她难过的,是九川话语里的排斥之意,她本以为,他们这一路过来,他就算不将她当做朋友,也应该对她有一丝感情,可他这样清清楚楚的将两人的关系划分干净,这代表着,他根本没想过再与她联络。

想到这,沈煕宁鼻尖就忍不住泛起酸意。

她觉得九川人挺好的,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人也斤斤计较,但他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没什么心眼,说话也不用猜来猜去,她其实挺喜欢他的,只可惜,他不愿意与她做朋友,也不愿意与她有来往。她原本想着,等到了阜阳,见到了阿姐,她还能写信给他。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她还答应了他要送他一匹布料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送出去。

想着想着,沈煕宁眼眶就泛起了水雾。

不过,他与她本就是萍水相逢,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他信守承诺,送她来阜阳,她已经很感激了,更别说,他这样斤斤计较,一文钱恨不得分成两文钱花的人,却愿意让她记账一百多两银子,更是让她心生感激。

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旁人对她的好,她从不会忘记。

沈煕宁很快就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手清洗干净,而后,看着晃动的水面,又拘了一捧水,将自己面颊上的汗珠清洗干净。

而另一边。

九川看着自己身前的药方,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到底还是将它捡了起来,叠好收进自己的胸口处。

随后,他拿出自己的账本和炭笔,拧着眉头纠结了半晌,才慎之又慎的划掉了一笔账。

事实上,这一路过来,沈煕宁总是无缘无故对他好,就比如,他那身破了的衣裳,就是沈煕宁帮他修补好的。但偏偏,他又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好,于是,他就只能选择在沈煕宁记下的账本里挑挑拣拣的划账。

虽然她总说是她自己愿意,与他无关,但他坚信,这世上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好,只有划掉她的记账,他才能心安下来。

有时候,他特别想告诉沈熙宁,不要再莫名其妙的对他好了,他不想要她分过来的糕点,可她做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让他无法拒绝,只能沉默的接了过来。

甚至,他都不想再让她看自己的伤口,虽然她没收诊费,可事实上,那笔账早就被九川从账册上划掉了。

如果算上九川划掉的那些账,沈熙宁真正的花费其实是一百八十七两九钱五分的银子。

比起他算给沈煕宁的账,足足少了六十多两银子。

这比他两三年用的银子都还多。

如此惨重的损失,更是让九川加重了将沈煕宁送到阜阳以后再也不来往的心思。

他是真不想再欠她任何,哪怕一丁点的人情了。

两人各自沉默着,都没说话。

沈煕宁用干净的溪水洗完了脸,就走到一旁,扯了一些柳条,开始不太熟稔的给自己编一个柳条斗笠。

今日万里晴空,除了刺目的阳光,天上没有一丝游荡的白云,这样毒辣的日头,没有斗笠赶路,换谁也受不了。

沈煕宁没编过这样的东西,她只在杂书上见过,但书上说的,和她亲自动手编织的时候,完全是两模两样。

眼看着接连失败了好几次,沈煕宁颇为丧气,目光缓缓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溪流边打水的九川。

也不知道九川哥哥会不会用柳条编织斗笠。

沈煕宁拿着柳条走了过去。

“九川哥哥,你会编斗……”

话还未完,意外陡生。

只见一道寒光突然自溪对岸迅疾而来,九川一个翻身,迅速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砰!”

暗器稳稳扎在了他身后的柳树上,尾羽摇晃。

沈煕宁猛地滞住了脚步。

他们这些天一直赶路,再加上九川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并没有多少江湖人找到他的踪迹,所以一直都很安全,沈煕宁也以为,他们不会再遇上意外。

虽然江湖人在争斗之时,并不会牵连一旁的无辜之人,除了极少数心思不正的人。但谁知道,来的到底是哪种人。

沈煕宁应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避免和上次一样被旁人抓住,用作挟持。

但沈煕宁并没有离开,她慌里慌张的走向马儿,拉拽它的缰绳,只不过,马儿非常不配合,沈煕宁拉拽的十分费力。

她将马儿拉到了离九川很近的一棵柳树,大喊:“九川哥哥!!”

九川正在躲避对岸袭来的暗器,冷不丁听到沈煕宁的声音,转过头去,见沈煕宁满头大汗的拉拽着一边走,一边低头吃草的马儿,不由气笑:“你还不走远点,过来是等着送死吗?”

沈煕宁拽着马,也来不及反驳,“九川哥哥,快上马,我们一起走!!”

“咻!”

破空之声再次传来,九川旋身躲开,飞身上树,看着溪流对面郁郁葱葱密林中的暗影,冷声:“玩够了吗,楼主?”

话音刚落,爽朗的笑声便激起鸟雀四飞,翅膀的扑腾声回荡在溪流两侧。

一道高大的人影自葱郁的密林里走出,足尖一跃,身形便如蜻蜓点水般划过潺潺的溪水,飞至两人身前。

“我还以为,你丧失了警惕心。”

胡来微侧过头,看向一旁目光有些呆愣的沈煕宁,“这就是乌齐说的姑娘?”

“果然有意思。”

九川飞身下树,站定在沈煕宁身前,挡住了胡来的视线:“你来做什么?”

胡来如何看不出他的意思,顿时气笑:“我来做什么,你说我来做什么?!”

“你在江湖上惹出那么大的事,还死活不肯回断魂楼,我若再不来看看,你迟早要将我这断魂楼卖了!”

九川嗤笑:“信你鬼话。”

胡来:“嘿!你这小子!”

他一伸手,手上便出现了四根毒针,“今日不教训教训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九川:“尽管来。”

话落间,两人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原地。

沈煕宁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溪水突然炸响,柳树剧烈摇晃,劲风袭来,将她的衣摆吹得烈烈作响。

手里牵着的马儿因为惧怕而嘶叫着往一旁的密林里窜去,沈煕宁一个不防,被马儿牵连着摔在地上,等她从地上爬起来,马儿早就跑的没了踪影。

她轻嘶了一声,揉了揉有些疼的掌心。

幸好溪边野草遍布,不然,她方才那样摔在地上,定要被石头磨破皮的。

知道两人是认识的,沈煕宁也就不担心了,为了避免被误伤到,寻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等两人比试结束。

另外一边。

胡来忽然收起了暗器。

“九川,你的呼吸乱了。”

九川见他收起暗器,便也将自己的剑插回腰间,“没有。”

胡来目光落在他的肩膀:“方才,如果不是我及时收力,偏了一分,你已经中了我的暗器。”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沈煕宁所在的方向,“而方才,那个姑娘摔倒了。”

九川神色依旧平淡:“她救我一命,我答应了要保护好她的。”

胡来看他一眼,眼里满是意味深长,“是吗?”

“可我记得,有一年你受命保护碧蛇的时候,可是看着他险些丢了半条命才出手救他的。”

“我没记错的话,碧蛇之前也救过你。”

九川:“碧蛇会武,她不会武。还有,他救我的那次,人情我已经还他了。”

否则,他根本不会接什么保护人的任务。

胡来:“是吗?”

九川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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