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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期间,沈煕宁一直想要找机会问九川风月是谁,只不过每次都会被他突然打断,眼看着离阜阳越来越近,要见到阿姐的兴奋涌上心头,沈煕宁是彻底忘记了这事。

阜阳城依山傍水,山色秀丽,河水蜿蜒,风景极好。

随着高大的城门越来越近,百姓们有的挑着担,有的背着包袱,在城门的守卫检查下有条不紊的进城,沈煕宁是又高兴又忐忑。

既高兴见到阿姐,又忐忑见到阿姐以后她会责骂自己,将自己送回侯府。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路过来,再惊心动魄的事情她都经历了,绝不可能临在阜阳城下反而退缩了。

“九川哥哥,谢谢你送我来阜阳,这一路,给你添麻烦了。”下马后,沈煕宁看向九川,真诚道谢。

“嗯。”九川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牵着马,望向城门上挂的阜阳二字,“沈煕宁,我们两清了,我不欠你的救命之恩了。”

沈煕宁楞了一下,点头:“好,九川哥哥。”

她其实从来都不觉得九川哥哥欠了自己什么救命之恩,但九川哥哥的想法和她不一样,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一些,那她答应就好了。

沈煕宁看了看前方排着长队要进入阜阳的百姓队伍,紧张的握了握拳,“九川哥哥,我们快进城吧,这么多人,我们再耽搁一会儿时间,进城就太晚了。”

九川牵着马,没有动。

他看着沈煕宁,神色未变,可紧紧攥着的缰绳暴露了他纷杂的心绪。

他一直都觉得沈煕宁挺讨厌的,她老是会自作主张的关心他,送他一些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用的东西,就比如那张药方,好奇心也重,对他的过去刨根问底不说,还爱哭,害他白白损失了几十两银子。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沈煕宁身边,他总能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这个姑娘的想法简单又清晰,他完全不用提防她,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

明明很讨厌她,恨不得再不与她来往,可真到分别的时候,他心里又突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其实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她,他有些想与她一同进城,送她找到她阿姐……九川猛地偏开头,不去看她。

“九川哥哥,你怎么不走?”

沈煕宁见他不动,忙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带他一起往城门处走去,谁知,她才刚抓住他的手腕,九川却突然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他骤然回头,声音很冷,“沈煕宁,你果然很讨厌!”

沈煕宁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生气,抬眼茫然的看着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眼眶逐渐泛起水雾,“我……对不起……”

见她这般,九川反而皱紧了眉头,心底的烦躁更甚。

“好了,我没有怪你。”

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想尽快与她切割干净,九川语速极快,“沈煕宁,我不会和你一起进城。”

“我的承诺只是将你送到阜阳城,没说要将你送到你阿姐那里。”

“现在你已经到了阜阳城,我也该走了。”

沈煕宁神情一下便怔在了原地,着急道:“九川哥哥,你这么快就要走?!”

“我还有银子没还你……”

九川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账,三月之后,找一家旗帜上有断刀图案的铺子,那里是断魂楼的据点,我带你去过两次,你认识的,你将银子放在那里就可以,我会去拿。”

沈煕宁目光呆呆的看着他,满是不知所措,嘴唇嗫嚅:“那……那九川哥哥,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九川目光冷淡的看着她:“我们为什么还要再见?”

“你是侯府小姐,我是江湖杀手,多见到我,对你没有好处。”

说完,九川便牵马转身,沈煕宁见他要走,心一紧,忙道:“九川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再见吗?我可不可以给你写信,我知道断魂楼的据点,我写信给你……”

九川脚步顿滞,头也没回:“不能,不可以,沈熙宁,你让我白白损失了几十两银子,我不想再看见你。”

沈煕宁张了张唇:“我……”

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知道了。”

是她想多了。

她总以为,她真心对待他,他便也能真心对待自己,可没想到,在他心里,她连那几十两银子都比不上。

她是爱花银子了一些,但她不是答应了要还他吗,为什么就要因为这点小事不想再看见她?

沈煕宁眼眶却是越来越红,喉咙阵阵发紧,怎么也止不住泪往下落。

她是真的很舍不得九川,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说不定已经丢了性命,如果不是他,她不知道要在那个地方徘徊多久,才能到阜阳……

九川的身影消失的很快,连片刻都没,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只剩下满是尘土的泥地和翠绿的树荫。

直到消失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回头,背影没有半分流连与不舍。

“不见就不见,当谁稀罕!”

沈煕宁突然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转身大步往城门走去。

本就是萍水相逢,他不愿意再与她有联系,那就算了。

她堂堂侯府小姐,不和她做朋友,是他自己有眼无珠,不知道和自己做朋友的好处。

真当她不稀罕呢。

她一点也不喜欢江湖人。

指不定哪天,他就像上次一样,牵连到自己。

反正她都已经到阜阳城了,马上就能见到阿姐。

这点事情根本不值得她伤心。

沈煕宁用袖口将滚落的泪珠擦了又擦,才稳住自己的心绪,在官兵的检查下进了阜阳城,想起自己一会儿就要见到阿姐,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阿姐之前给她来信说,她有一位手帕交就快要临盆了,她想做孩子的干娘,所以早早就来了阜阳城等着好友诞下麟子,直到孩子满月。

阿姐当年和自己的大师兄在师父的见证下结为夫妻,现已成婚多年,只不过,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是以,对于自己好友的孩子,阿姐很是期待,现在肯定还没有离开。

沈煕宁算了算时间,她虽然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但到的这个时间差不多刚刚好,阿姐的好友应该刚诞下孩子没多久。

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个情况,所以在离家出走之前就准备好了上门拜访的礼物,否则,就这样空着手上门,她还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沈煕宁将一对小婴孩用的小金镯从自己的包袱里拿了出来,放在袖中,这样,等会入了王家,她也好第一时间送给主人家,以表歉意。

阜阳城很热闹,人多混杂,嘈杂叫闹,沈煕宁走得晕头转向,在东西两街转悠了许久,才终于在路人的帮助下找到了王家。

王家不大,是个二进的小院,沈煕宁行至门前,看着朴素简单的大门,踌躇犹豫半晌,才伸手轻敲了敲房门。

“笃!笃!笃!”

三声过后,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锦衣,头戴金簪的老妇打开了房门,“谁没事敲我家门,要死啊!”

沈煕宁见门打开,忙道:“这位婆婆,您好,请问这里是王家吗?沈月在这里吗?”

老妇:“什么沈月不沈月的,你这小姑娘,找错门了吧,我这里可没什么叫沈月的人,眼睛也不看利索点,敲敲敲,也不怕烂了爪子,生毒疮烂胞……”

说着,老妇就啪的一声,将大门给关上了。

冷不丁被关在大门外,沈煕宁楞在原地好半晌,脸憋得通红。

她还从没这样被人骂过。

沈煕宁走下台阶,望了望王家的大门,咬了咬唇,伸手拦住一旁路过挎着竹篮的妇人:“这位婶子,请问你知道这条街巷里有哪户人家姓王,他们家里有一位刚怀孕产子的媳妇。”

沈煕宁觉得,自己可能是找错了人家,打扰到了他们,才让人家那样生气。

她之前就找错了好几家,不过是被骂一声,她又不掉身上的一块肉,不妨事的。

谁知,这挎着菜篮的妇人道:“小姑娘,你找王家?你身后那家不就是吗?他们家大媳妇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勒。”

沈煕宁顿时怔住,“可是方才我敲门问她,她没说……那请问婶子,你知不知道他们家有两位客人,一男一女,长得很高……”

沈煕宁边说边比划,她只见过阿姐,没见过姐夫,所以只能根据信中的消息来勉强比划了一下姐夫的样貌和身高。

那妇人听后,叹一声:“这王家的事,谁不知道,姑娘,你说的这一男一女我见过,长得可俊了,从王家媳妇要临盆时就来了,这两人都是热心的,谁遇到困难了都搭把手,我们这西巷的人,谁不知道他们,不过,他们前些日子就离开了王家,听说抓贼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什么?!

阿姐和姐夫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煕宁不亚于晴天霹雳落在头顶,身体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又听这妇人道:“姑娘,我跟你说,你可少掺和这家人的事,这王家媳妇听说是个大家小姐,性格温柔,人也和善,这乡里乡外,就没人不喜欢她的,就偏偏,她这婆子妈,多好一姑娘,愣是看不惯她,整日里磋磨人,我们路过的时候,大老远都能听到那院里传来王大娘对自家媳妇的骂声。”

“这好不容易,那媳妇怀了孕,这王大娘也该消停一些,但谁知道,还是变着法磋磨人,若不是王家大郎从外面回来了,有了自家丈夫护着,王大娘收敛了一点,否则,这媳妇还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但男人家,哪有女人家心思细腻,她是亲娘,想要整一个媳妇,那还不是鸡蛋里跳骨头,没理也得给你挑出理。我之前见她那大媳妇,整天眉头阴云不散,身体又瘦又弱的,偏生那肚子还大,就跟顶了个大西瓜样,瞧着就吓人。如果不是后面姑娘你说的那一男一女来了,王家媳妇脸上多了些笑容,我都怕她生的时候直接没了。”

“只不过……”说到这时,那妇人摇头,满脸不屑,“这王大娘平日里泼辣惯了,自家来了外人,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让人家瞧见了,说一两句,就骂起来了,躺在地上又唱又跳的,就跟那戏子样,笑死个人。我估计那对夫妻也是受不了,住进王家的第三天就搬出来,住客栈去了,后来那王家媳妇生了孩子的第二天,他们就走了,这都走了好些天了,姑娘你若是要找他们,恐怕是找不着了。”

“他们走的时候都说是抓贼去了,但我们都是明眼人,谁不明白他们是受不了这王家大娘整天和那泼皮一样四处乱骂才走的。”

沈煕宁脸上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多谢……多谢这位姐姐。”

妇人摇头,“这有什么好谢的,姑娘,你可别去找那王家,更别管他们家的闲事,小心被那人给缠上,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这巷子里的人家,就没人不被她讹过的,这王家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冤孽,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没脸没皮的泼妇,上下三代都给毁了……”

说完,妇人就对着王家大门呸了一口,大步离开了。

沈煕宁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王家大门,神色惶然不安,手足无措。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阿姐和姐夫竟然不在这里。

在来之前,她想了许多遇到阿姐和姐夫时的场景,却唯独没想到一个场景,那就是他们不在。

她现在该怎么办?

沈煕宁握着送给阿姐好友孩子的小金镯子,眼里满是彷徨。

再让她去敲一次门,询问阿姐和姐夫的去路,被那老夫人劈头盖脸的骂一顿?

脚下沉如千钧,沈煕宁根本不敢上前,再迈出一步路。

可是,如果不上前去询问阿姐和姐夫的去处,找到他们,欠九川哥哥的那一百三十五两银子,她何时才能还他?

九川不喜欢欠人人情,沈煕宁又何尝喜欢欠人恩情?

一想到九川离开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沈熙宁就忍不住双眼潸然。

她握了握自己手里的小金镯子,上前一步,还是决定上前敲王家的房门,只要能找到阿姐和姐夫,被骂一顿她也认了。

沈煕宁站定在王家门口,抬手,正准备再敲王家的房门时,突然,里面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怒吼便十分清晰的传入耳朵。

“湘云现在刚生了孩子,大夫都说了,要好好休养,否则定会落下病根,您还让她起来去给孩子洗尿布,我都说了,我来洗!我来洗!您还非要让她从床榻上下来,是想送她去死吗?”

“你一个读书人,哪能做这种腌臜的活,这都是女人家做的,孩子是她生的,她不洗谁洗……”

“孩子是她生的,但也是我的种,他是我的儿子,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娘您也没有洗过我的一片尿布,都是爹洗的,凭什么现在到了湘云,您就一定要湘云去做?”

“你个糟天打雷劈没良心的,你娘我生你糟了好大的难,几天几夜没能下床,你爹洗两块尿布又怎么了……”

“您糟了难,那湘云难道就不是吗?”

“娘!您到底有没有心,湘云差点难产一尸两命……”

话还未完,一道尖锐的声音就响起,“你小时候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带大,现在翅膀硬了,中了举人就知道和我顶嘴了,说为娘的没有心,不是为娘,你能有今日的举人?不就是让你媳妇洗个尿布,就来指责我这个当娘的不是了,哪个女人家不是这样过来的,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娶她来干嘛,孝顺公婆,照顾幼子是她该做……”

“娘!!我身为丈夫,照顾湘云和幼子也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您不要再逼迫湘云了,孩子我会照顾好的,您我和湘云也会好好孝顺……”

“好好孝顺?”那声音冷笑,“现在都有了媳妇忘了娘了,还好好孝顺,让你媳妇给孩子洗个尿布都委屈半分,我哪还敢让你这个千金小姐的儿媳来孝顺我,别前头我刚让她做点事情,你后面就冲进我的房间大喊大叫,说我委屈了她。”

“老头子诶……你才走了多久,你儿子儿媳就联合一起来欺负我了,早知我当初生的是你这个孽障,还在襁褓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也免了老来还被你娶的恶媳欺负……”

听着王家里面传来抑扬顿挫的哭喊声,沈煕宁是一动不动。

她现在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听着院内继续传来声音。

随着一串珠帘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一道柔和虚弱的女声响起,“三哥哥。”

“湘云,你怎么出来了?!”

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三哥哥……自从嫁入你家后,湘云向来勤勉孝顺,从不敢自持身份,欺辱婆母……”

“我知道,湘云,你快起来!”那声音着急。

柔软虚弱的女声坚定:“三哥哥,湘云自认为,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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