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对于这一幕,王朝生是又羞又恼。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不孝媳!”
老妇人一路追着王朝生三人砍,毫无章法,幸得王朝生会两手功夫,趁其不备将菜刀从她手里夺了下来,丢到一旁,怒道:“您能不能不要闹了,您是想要街坊邻居都看我们一家的笑话吗?”
老妇人被他一吼,就是跌坐在地上,开始大声哭嚎,“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养大,给你娶妻生子,你不仅不念这我这个当娘的恩,还要与我断绝关系,我生你这个孽障来,到底有什么用?”
“你爹走了,你和你的媳妇这么欺辱我这个亲娘吗?”
老妇人捂着心口,泪如断肠,“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的孽障,娶了这么个不孝媳妇,这是活生生要将我气死啊!!”
王朝生额头跳了又跳,再也忍不住,“当年,如果不是你非要在爹科考前又哭又闹,不让他去,爹也不会心神不宁,最后名落孙山,郁郁而归。爹回来以后,你不仅不知收敛,还在他面前几次讥讽,最后导致爹跳河自杀!”
“娘,我不是爹,我不可能一直容忍你,你要哭就哭,要闹就闹,反正我们王家的名声也被你给败完了,我王朝生也没有任何名声可言。”
“你愿意待在这里让其他人看笑话那就让他们看!”
“走,湘云。”
说完,王朝生就抓住身后妇人的手臂,带着她往城外走去。
沈煕宁见这一幕,忙追了上去。
直到出了阜阳城门,王朝生的脚步才慢了下来,转头看向一边的妇人,将她怀里的襁褓接了过来,满脸愧疚:“对不起,湘云,都是我连累了你。”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妇人摇头,“我不委屈,我只怕三哥哥心中更难受。”
王朝生喉咙滚动,眼眶泛红,似有泪,“湘云……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就算没了功名,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不会让你们没了吃穿。”
“合离之事,就不再提了,好不好?”
“我和孩子都舍不得你,离不开……”
听到这时,妇人再也忍不住,轻咳一声,嗔他一眼,“三哥哥,你说什么呢,还有其他人在呢。”
沈煕宁也一脸尴尬,脸颊微红,手足无措的站在两人身后,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王朝生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姑娘在,她背着包袱,穿着一身海棠粉的襦裙,模样俏生生的,瞧着有些眼熟,“姑娘,你是……”
沈煕宁上前见礼:“我叫沈煕宁,是沈月的妹妹……”
沈煕宁将自己来找沈月,却被拦在外面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听到他们一家争执的事情。
王朝生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听到自家的家事,当然,就算听到了又怎样,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听她是沈月的妹妹,忙上前弯腰扶她起身,“原来是二姐的妹妹,我们和你姐姐姐夫是结拜兄弟。你姐夫是大哥,姐姐是二姐,我排行三,姓王名朝生,湘云第四,当年,我们因遇上山匪而结识,后又因兴趣相投,性情相合而结拜,与大哥二姐乃是生死之交,你既是二姐的妹妹,那也就是我们的妹妹。”
柳湘云亦上前:“我姓柳,名湘云,我听二姐说过你,她说她在京中有一位很小的妹妹,生得是玉雪可爱,冰雪聪慧,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和二姐生得好像,一看就知是亲姐妹。阿宁,我素日里都听二姐叫你阿宁,我们也能这样叫你吗?”
沈煕宁向两人欠身行礼,“当然可以,朝生哥哥和湘云姐姐既与我阿姐姐夫是结拜好友,那我也冒昧称二位为哥哥姐姐。”
“这下好了,我们也有了妹妹。”
“阿宁妹妹快快请起。”
两人忙伸手将沈煕宁虚扶起身。
沈煕宁没忘自己带的礼物,她将小金镯子拿了出来,递给柳湘云,“湘云姐姐,早在来之前,我就听阿姐说你怀了身孕,就快要生了,所以准备了一对小金镯送给孩子,礼物朴素,还望湘云姐姐和朝生哥哥不要嫌弃。”
这小金镯是用金线编织而成的,精巧无比,下面坠着一个金丝编织而成的小葫芦,更是可爱,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柳湘云忙推了回去,“阿宁妹妹,你这镯子若是朴素,那姐姐就没见过比这更贵重的礼物了,姐姐收不得,快拿回去。”
沈煕宁没依,将镯子塞入她手心,“湘云姐姐,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是给孩子的祝福,你若不要,我才要不高兴。”
见她这般说,柳湘云才将小金镯子收了起来,笑:“阿宁妹妹一来就给我们这么大的礼,真让姐姐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为好了。”
“二姐还有大哥他们已经走了好些日子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去处,只是听他们说江湖上最近又起了风波,他们向来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听这事,便除魔卫道去了。大哥和二姐若是知道阿宁妹妹要来,肯定晚些再走,也不至于连面都没见到,人就走了。”
沈煕宁笑容尴尬,“也是我离家的时候匆忙,没有告诉阿姐和姐夫。”
柳湘云见她一个侯府小姐,孤身一人,突然来了阜阳,身边也没伺候的丫鬟小厮,一看就能猜出她是离家出走的。
不过,心里知道归知道,她却是没将这事挑明。
“阿宁妹妹是怎么来的阜阳,现在可有住处?”
说起这事,沈煕宁便满心惆怅,摇头:“是一个好心人送我来的,现在暂时还没有住处。”
王朝生:“阿宁妹妹不如先与我们同住,我正打算带湘云和孩子回老宅,阿宁妹妹正好可以在这里玩耍一番,等我将家里的事了结了,就写信给大哥二姐,让他们快些回来。”
沈煕宁欣喜,她正愁自己没有住处,见不到阿姐和姐夫,不知怎么办为好,眼下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什么不愿意的,自是连连点头,“那这段时间就麻烦朝生哥哥和湘云姐姐了。”
两人笑:“这算什么麻烦,你是大哥二姐的亲妹,自然也是我们的亲妹妹,照顾你应该的。”
王朝生让两人在这里先等等,进城雇了一辆马车,又去牙行买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奶娘,这才回来,一同回了王家老宅。
王家的老宅在山脚下,山上多有乔木,翠绿殷殷,眼下正值夏日,风一吹过,便有凉风袭来,清凉至极。
老宅只有一个老仆人在守候,见主家归来,忙将房间收拾了出来。
“阿宁妹妹看可有喜欢的屋子,都是自家人,莫要与我客气,喜欢哪间就住哪间。”王朝生道。
“那就先谢过哥哥和姐姐了。”
沈煕宁选了选,挑了一棵门前种有海棠的屋子,住了进去。
她挑的屋子靠近院墙,院外有一棵高大的乔木将枝丫伸进院内,树下一片阴凉,碎影斑驳。
王朝生见她选好了屋子,将一个丫鬟安排在她身边照顾她,让她时常去前院玩耍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柳湘云那里还需要他多照顾。
今日经历太多,这么一番折腾,柳湘云早就累了,喂完了孩子便歇下了,将孩子教给了奶娘照顾。
王朝生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柳湘云沉睡的面容。
他走上前,轻轻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上盖了盖,低声:“委屈你了,湘云。”
见她睡得安稳,王朝云没有将她吵醒,而是轻声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又去看了看孩子,见孩子也睡了,这才转身离开了老宅,打算去处理自家亲娘的事。
谁知,他才刚踏出房门,官府的人就来了。
原来,王大娘在几人离开以后,便去了官府告官,状告王朝生不孝,县太爷知道后,立马命下面的衙役将王朝生带来,几人辗转反侧,才找到了王朝生。
因为王朝生有功名在身的原因,衙役并没有给他带上镣铐,而是让他自己往县衙里走去。
在这段时间,关于王家的闹事,县太爷也总算弄清楚了。
此事说来也是棘手,王朝生毕竟是考上的举人,按理来说,只要朝廷愿意,他立马就可以走马上任当县太爷,与他现在的身份差不了多少。
一个是举人,一个举人亲娘,本来好好的一家人,闹到官府面前,也是难看。
不管怎么说,就算王大娘再不靠谱,她也是他的亲娘,王朝生这样将亲娘丢下,已经是违反了朝廷律法,按律是要受刑的。
县太爷与王家也算有过一两分交情,对于他们家的事,也算了解。
县太爷并未给王朝生上刑,而是劝王朝生好好哄一哄自己的亲娘,向她认个错,别再与她闹别扭,这天底下,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母亲,哪能真的状告自己的孩子。
只要事情说开了,一家人还是一家人,何必闹得太过难看。
王朝生在县太爷的劝慰下,也向王大娘道了歉,她提的数十条要求,他都应了,然而,王大娘依旧不依不饶,要他休了柳湘云。
王大娘觉得,都是柳湘云带坏了自己的儿子,让他变得如此不孝不悌,这媳妇,她是万万不肯再要的。
但奈何,原本脾气软下来的王朝生在面对柳湘云的时候,再次硬气了起来,死活不肯答应她,休了柳湘云,气得王大娘扇了他好几巴掌,若不是县太爷在,她险些将王朝生的脸给抓花,虽然他脸上本就有一些伤痕在。
眼看事态越演越烈,县太爷赶紧让人将王大娘拉开,劝王朝生答应王大娘的要求。
然而,王朝生就是不答应,县太爷也有些恼了,“王朝生,我怜你寒窗苦读数年,考中功名,前途无量,这才百般劝你莫要因为这点小事丢了自己前途和性命,你不要不识好人心,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依律处置。不孝不悌在我朝可是重罪,你莫要因小失大!”
王朝生俯身跪下:“老爷的心意学生明白,但柳湘云乃是学生发妻,嫁入王家后操持家务,孝顺婆母,矜矜业业,从未犯过任何错,邻里都可为她作证,如今,她还为学生诞下一子,学生绝不可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还望老爷谅解。”
“学生知老爷为难,此事也不需老爷头疼,老爷只管依律宣判即可,学生早知后果,愿一力承担。”
“你!!简直执迷不悟!”县太爷气得不行,一甩袖便回到了公堂之上,“来人,上刑!”
最后,王朝生是被人抬着回去的。
瞧见王朝生满身是血,王大娘许是被吓到了,没再公堂胡闹,行刑结束后就立马主动撤了状子。
但王朝生还是没了功名,并不得再科考,此生都与当官二字无缘了。
柳湘云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见王朝生被人抬着进来,又知他被革了功名,不得再参加科考之后,眼睛都哭肿了。
“湘云,别哭,就算没了功名,我也能养活你们母子。”王朝生趴在床上,安慰,“县老爷还是留了情的,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伤筋骨,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柳湘云还是止不住泪:“三哥哥,我不是担心你养不起我们母子,而是……而是……自我认识你的那一日起,你就志在官场,想为天下百姓谋利,如今没了功名,还谈什么……”
王朝生:“谁说一定要做官才能为天下百姓谋利,湘云,我只是不能做官了,又不是不能再教书育人,我做个先生,教出更多愿为天下百姓谋利的学生,不是比当官更好?”
柳湘云:“可是……”
王朝生:“湘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年我祖父就因在官场得罪了人,被陛下革职回了老家,我若真当了官,以我母亲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被她连累着回了老家,往严重了说,万一落了杀头之罪也不是不可能,官场如战场,并非我等所想的那般轻松。”
柳湘云:“三哥哥……”
“湘云。”说到这时,王朝生伸手颤颤握住了她的手,极为用力,“你是我的发妻,自我们结拜那日起,便说好了要照顾好你,可恨我鱼目无珠,自成亲后,一心只想着考取功名,却忽视了你,平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是我的错,我心中实在有愧。”
“我愧对我们当初许下的誓言,愧对成亲时大哥二姐对我的嘱咐,更愧对于你。”
“身为人子,母亲我无法选择,可你却是我亲自选择的妻子,我想与你共度一生。做官是好,可湘云,我舍不得你离开,如果一直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未免也太过自私自利,所以,我宁愿不做这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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