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今日心情不错，南边新送来些玉石料子，底色干净，适合做首饰，萧煜本不感兴趣，可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红翡料子。
翡翠妖冶如火，令萧煜想到昨晚床帐摇晃时，搭在他肩上的白嫩小腿。
那时他便想找个东西系在她脚踝，今日这红翡就送上门来。
阿妩生得那样白，这颜色一定衬得她更好看，若是打成副细链戴在她脚踝，定然不错。
萧煜心情颇好地命工匠将那玉石拿去雕琢，自己也带着剩下的料子去了长宁宫。
刚入殿，热烘烘的暖气烘来，萧煜脱下大氅，在炉火前伸手仔细将寒意烤散，侧头对着里间道：
“南边新上贡了些玉料，你看看喜欢的颜色，朕命人打套首饰给你。”
宫人托着玉料鱼贯而入，室内却静悄悄的。
萧煜开始以为人还睡着，刚想让宫人放了料子便退下，突然听到一连串闷响。
是玉石接连砸在软垫上的声音。
察觉到不寻常，顾不得身上寒气，萧煜急急绕过屏风，入眼是满地狼藉，原本托着玉料的木盘被掀翻，玉石滚落一地，有未触及软垫的，被这样一摔登时四分五裂。
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见到皇帝进来，更不知如何是好。
苏妩见萧煜进来，将脸别向一边，不肯看他。
萧煜皱眉，转头对宫人道：“都下去。”
室内只剩下两人，她身上穿的是他刚命尚衣局制作的桃粉色棉短袄，下着一条柳青色织金妆花缎马面裙，在寒冬中如盛开的娇花，惹人想要采撷。
萧煜意动，上前伸手欲将人揽入怀中，却扑了个空，苏妩侧身别过脸不肯看他。
他以为是因着昨晚的事闹别扭，床榻间确实有些过火，可软香在怀又实在情难自禁，是以扳过她的肩膀，难得耐着性子好脾气地问：
“还疼吗？”
凑近了些，萧煜这才发觉她眼尾泛红，面上仍有泪痕未干，微微一怔，旋即抓紧她的肩膀，眼中泛起怒意：“谁惹你了？朕这就去斩了他！”
苏妩却轻轻摇头，盯着他的眼，缓缓问：“陛下，那封家书是真的吗？”
因昨晚的缘故，她的声音仍带着哑，只是其中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萧煜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自然是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坦然，令人瞧不出丝毫破绽。
悲从心起，苏妩脱力地塌肩，转头看地上的狼藉。
哪怕陷在软垫中，也可见玉质温润，通透水润，纵然不识货之人也知这些玉石绝非凡品。
她愈发觉得荒唐，不愧是这天下的主人，财力演技都高人一等，令人瞧不出破绽。
水雾朦胧的眸子失望地看着萧煜，苏妩字字哀切：“陛下说得对，我天真得很，若有人要杀我，凭我的本领，怕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还将杀手当做自己的挚友。”
萧煜觉得古怪，掰过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不悦：“什么意思？”
“我原以为陛下九五至尊，性子刚强，是不屑于做坑蒙拐骗之事的。”
苏妩不愿看他，轻轻闭眼，泪珠从面庞划过，滴在裙摆上，洇出一朵朵花。
“可我没想到，陛下有如此好的演技，软硬兼施，硬是让我以为陛下是真心待我，也是真的会给我时间等我。”
“朕确实是真心待你。”萧煜打断，“你今日怎么突然说这些？”
苏妩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喷涌：“陛下既然早就想将我的家人处死，又何苦做戏给我看？”
萧煜神情僵住，盯着苏妩的眼好半晌，语气沉下去：“谁和你说了什么？”
“无人说什么，只是我妄自猜测，眼下瞧见陛下反应，我应当对了。”
萧煜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强忍着哄道：“事情并非信中所写那样，等到时机成熟，朕自会告知你真相。”
“什么时候是时机成熟？等我愿意做你的妃子吗？”
苏妩扯出一抹讥笑，炭火烤得殿内空气干燥温暖，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向火源靠近。
“陛下看上我什么了？我改就是了。”
铁签拨动炭火，热气蒸腾着扭曲空气，带出些许火星，点在苏妩手腕上。
轻微的灼痛传来，苏妩神色未变，抬手拨弄着，夹起烧得最旺的那块炭火，转身对着萧煜扯了扯嘴角。
嘴角分明带着笑意，眉眼却低垂，瞧着比哭还悲伤。
纤纤玉手摩挲过脸颊，苏妩低声呢喃：“是这张脸么？”
萧煜顿时反应过来，抢步上前，伸手欲夺下钳子。
“你疯了？！”
苏妩双手死死抠住铁钳，铁器争夺间近乎要陷进肉中，勒出淡淡血痕。
当啷——
铁钳带着炭火被萧煜夺下，顺着窗户扔去，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苏妩已泣不成声，她咬牙伸手，想要去够那火盆中的木炭，被萧煜攥紧手腕，紧箍在怀中。
怕她再做傻事，萧煜干脆一脚踢倒了炭盆，炭火倒在柔软的地毯上，灼烧出一个个黑洞，丝丝烟气冒出，呛得人咳嗽。
满地狼藉中，一撮细灰引起萧煜的注意，乍看上去与炭灰无异，可萧煜接到过太多密报，大多都是烧掉处理。
这撮细灰很明显也是信件燃烧后留下的痕迹，萧煜心头一紧，他明明让人将长宁宫严加看守，每日送进来的东西要层层把关，这信是怎么不知不觉地传进来的？
思虑间，下巴猛地被顶了下，令他险些咬到舌头，怀中人已经抽出一只胳膊，正胡乱挣扎着。
萧煜将人的胳膊抓回来，重新箍紧，目光投到桌上温着的汤药上。
苏妩立刻察觉他的意图，浑身颤抖，绝望地呐喊：“不！我不喝药！”
任她踢踹捶打，萧煜步履未减分毫，半托半抱地将人带回桌前，单手钳制住她，端起药碗。
冰凉的药碗磕在唇上，苏妩内心涌起一股绝望，刚要别过脸，下巴便被捏住。
她被迫仰头，看见萧煜冷硬的下巴，他神情淡漠，捏在脸颊两侧的手微微用力，迫使苏妩张口。
温热的药汁灌入喉咙，苦意从口腔顺着喉管一路向下蔓延，苏妩被呛得咳出眼泪，偏偏口中灌满了药不能说话，只发出抗议的呜咽。
汤药灌下，萧煜松开钳制，骤然失去支撑，苏妩伸手攀住桌面，勉强没让自己掉下去。
趴在桌上剧烈地喘息，身后抚上一双大手，想要帮忙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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