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开始庆幸此时黄昏将近，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院中只有外头的几盏灯亮着。
模糊的光晕经过屏风的阻隔，已剩不下多少，昏暗的夜色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哪怕她此时褪下衣衫，被沈暮看着探入池水中，也没那么难堪。
泉水温暖，驱散身上的寒意，苏妩僵硬地坐在池内，不敢乱动。
沈暮坐在她身后，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雾气蒸腾，将水面都掩盖了大半，缭绕飘动间，偶尔可见水下光景。
沈暮拿起一旁的水瓢，拨开层叠的雾气，在她身侧舀了一瓢，贴着她莹白的肩膀浇下。
接触到水流的瞬间，苏妩的身子猛地颤动。
“怕什么？”
他心情颇好，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重新舀了瓢举在苏妩身侧，静静打量着她。
泉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脖颈，隐约可见清晰的血管下跳动的脉搏，脆弱又急促。
小姑娘似乎羞得紧，双手放在胸前，微缩着肩膀，眼神不住地瞟向身侧的水瓢，揣测何时会落下。
沈暮未动，静静地看着她从紧张到放松，肩膀刚塌下，他便晃了晃手中的瓢。
苏妩立刻又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沈暮闷笑。
她似乎发现自己被捉弄了，回头瞪他一眼，可惜眼角被热气蒸得微红，眼波流转，看上去并无多少威慑力。
再转回去后，她干脆闭了眼，眼不见心为静，只是身子仍绷得死紧。
沈暮伸手，在她肩膀上点了下。
“放松，这样咱家可没法伺候。”
肩上骤然贴上个冰凉的手掌，苏妩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水花四溅，她一个弹射起身，又想起自己如今处境，扑通又坐了下去。
动作太急，着力点不对，苏妩脚下一滑，直接从青石板上跌落，眼瞧着温水就要灌入鼻腔——
腰侧突然搭上来双手，一股大力将她从水中提起，重新按回池边坐好。
身后传来沈暮闷闷的笑：“沐浴也要人扶着，姑娘是三岁娃娃不成？”
苏妩红了脸，纤细的手指扣着池边，如乌龟般慢腾腾地挪动。
沈暮静静地看着她坐定，问：“还乱动吗？”
苏妩摇头。
沈暮这才重新拿起水瓢。
水声流动，一瓢瓢温水被舀起，缓慢地浇在肩上，水流蜿蜒爬过脊背，像是有虫子在爬，令人心痒。
苏妩坐着受了一会，实在觉得心痒难忍，下意识又想跑。
修长的指节抓在她肩上，稍微用力便将人摁了回来。
沈暮的声音响起：“跑什么？”
冰凉的吐息攀在耳侧，带来细微的战栗，苏妩轻轻摇头，咬唇承受着，开始后悔自己想要沐浴的决定。
就算实在想，也可等到他不在时和阿若说。
阿若肯定会帮她将一切都准备周全，再留她一个人在水里撒欢，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钉在池边，不知道下一瓢水何时会落下，会落在哪里，只能忐忑地坐着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完全变暗，沈暮似是玩够了，改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沈暮的手在温泉里泡了许久，终于暖和了些，轻柔地顺过苏妩乌黑的长发，一点点将缠绕的结梳开，再用皂荚细细地洗着。
雾气蒸腾，苏妩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厉害，将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向下坐去，连下巴都浸在水中，满头青丝漂浮在水面，供沈暮把玩。
不知过了多久，苏妩被热气熏得困意上涌，沈暮才将人从水中捞起，用帕子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又去拧她的湿发。
苏妩坐在石头上，听沈暮声音如常地问：“咱家伺候的可还满意？”
哪里敢说不满意，苏妩点头如捣蒜，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姑娘满意就好。”
手指插过她的发间，缓缓向下，苏妩感受到那冰凉的吐息打在耳侧。
“伺候完姑娘，咱家也该办正事了。”
膝弯被抄起，骤然离开地面，苏妩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沈暮的脖颈。
他身上冰得吓人，若不是那道视线警告意味太重，苏妩真想甩开搭在上面的手。
沈暮不知道她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觉怀中人还算乖巧，刚沐浴过的身子滚烫，行动间热气渡到他身上，令他久违地多了些活人气息。
他对她的心思从来都不清白，四下无人，更不用遮掩。
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清苦的药香撩人，惹得他张口轻咬。
颊边的软肉印上浅浅的牙印，沈暮伸手缓缓摩挲，眼底暗流涌动。
他去势时已近十七岁，早就到了知事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好奇心最重，没少从将要娶妻的玩伴手中看过那种册子。
除了最传统的那种，还有许多令双方欢愉的法子。
抱着苏妩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沈暮停下来，借着月色，目光寸寸拂过她的脸庞。
小鹿似的眼，湿漉漉，亮晶晶，带着些许警惕，却又被他困在怀中，无处可躲。
好可怜，好可爱。
不知道情动时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沈暮心头微动，夜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远处的山顶亮起火光，闪了两下。
这是催促他快些回去。
“啧。”他不满地加快了步子，抬脚踹开房门，将人抱进屋内。
苏妩被放在榻上，室内炭火烧得很足，她的心却凉下去。
手掌下移，攥住沈暮的衣领，苏妩脑中飞速旋转：“掌印……”
“放手。”沈暮双手撑在她身侧，面无表情。
苏妩身子抖了下，仍是坚持，目光执拗。
沈暮叹口气，干脆上手，一根根掰下她攀附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沈暮骤然俯身压下，苏妩害怕地紧闭双眼——
冰凉的唇印在她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股压迫的气息突然撤去，脚步声远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睫毛轻颤，苏妩睁开眼，沈暮已经穿好了外袍，深深看她一眼。
“你乖乖待在此处养病，不要乱跑。”
*
沈暮口中的“正事”是真的正事，一连多日，苏妩都未见到他身影。
只有满院奴仆兢兢业业地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珍奇补品流水似的往她屋里送，养得她不过小半个月，面色已红润亮堂。
这里的人什么都好，只是不许她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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