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跟着沈暮在山林中策马狂奔,寒风呼啸着擦过头顶,凛冽的空气钻入肺中。
纵马前行,她终于对自己身体大好有了实感。
肺腑的浊气尽数被吐出,头脑被冷风吹过,前所未有的清明。
苏妩握紧缰绳,看白日高悬,入眼是茫茫旷野,曾经被困在屋子里的那些苦闷一扫而光,嘴角不自觉扬起。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直到翻过一座山,沈暮才慢慢减了速度,与她并排,柔声道:“要休息一会么?”
疲倦后知后觉地追上来,恣意纵马的兴奋褪去,苏妩这才发觉腿有些酸,是以点头翻身下马,靠坐在老树根上休息。
沈暮适时地递来水囊,苏妩接过,小口小口喝着。
暖水下肚,身子跟着热了些许,她终于想起来问:“我们去哪?”
沈暮用帕子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渍,将剩下的水收好,随口胡诌:“冬猎。”
冬猎?苏妩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除了他们两个人,哪里还有活物?
苏妩眼中充满了疑惑:“寒冬腊月,能猎到什么?”
“野鸡、兔子,运气好还可以见到黑熊。”
苏妩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沈暮身后背着的数根箭矢,默默祈祷今日的运气还是差些罢。
祈祷间沈暮已将袖口挽好扎紧,上马对她伸手:“上来。”
苏妩后退拒绝:“我自己骑另一匹。”
“林中地势复杂,还有猎户放的陷阱,你未必能躲得过。”沈暮面色平静地阐述可怕的事实,“他们为了抓野猪,会挖十几米深的大坑,坑底填满半人高的竹刺,人和马若是不小心掉下去……”
掌心突然搭上柔软温热的手,苏妩乖巧看他:“我骑累了,劳烦掌印带路。”
沈暮满意一笑,稍微用力,将人带在怀中,看向另一匹马。
马儿得了指示,嘶鸣一声跑入林间,很快消失不见。
他这才拽紧缰绳,往相反的方向缓慢骑行。
苏妩不解:“为何不让另一匹跟着?”
“人有休沐日,马自然也要休息,让它去撒个欢,累了自己会回来。”沈暮面不改色地胡诌,指向不远处的山丘,“看,那边有只兔子。”
苏妩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顺着沈暮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一抹毛茸茸的灰色在雪间蹿动。
“会射箭么?”沈暮问。
苏妩迟疑:“并不精通。”
只是之前拍戏的时候学了大致的手法,能摆拍相应的镜头即可,注重的是怎么摆好看,至于准头从未练过。
“无妨。”沈暮将弓箭递交到她手中,俯身在她耳边叮嘱:“对准它的胸廓,最宽的那处,射出去。”
苏妩依言照做,可这弓太重了,她尚没有这样的臂力,用尽全力也只拉开了一半,弦尾颤抖,更遑论瞄准。
沈暮突然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冰凉的手掌贴上她的手,展臂拉弓,带着她瞄准那只灰兔。
“放!”
一声令下,苏妩松开手,箭矢飞出!
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引起灰兔的警觉,可惜已经晚了,才刚直起耳朵,箭矢已经贯穿了它的腹部,钉在身后的土堆上。
兔子蹬腿挣扎两下,很快不动了。
“射中了!”苏妩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着沈暮。
这目光太过澄澈,沈暮只觉口中发干,想起很多年前,和三五好友上山打猎,少年们也是这般的眼神,期待又兴奋。
可如今怕是除了他,都不在了罢。
沈暮收回思绪,不忍破坏当下的好氛围,淡淡地嗯了一声,策马至近前。
这还是苏妩第一次射中猎物,整个人都带着欢喜的雀跃,被沈暮抱下马后,她立刻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兔子柔软的绒毛。
她眼睛亮晶晶的,转头问沈暮:“要怎么处理它?”
“烤了吃。”沈暮一边回应,一边将箭抽出,抓起地上的雪,胡乱将箭上的血迹擦干净后,重新收回箭囊中。
苏妩则兴冲冲地拎着耳朵将兔子提起,放入早就备好的筐中。
手中似乎仍残留着弦尾颤动的触感,苏妩心中发痒,期待地开口:“还要猎别的么?”
风雪声渐渐大了,人走在雪地里,小腿顷刻被埋没,在呼啸的北风中,隐隐还有些别的什么细微声响。
沈暮侧耳倾听,拽过苏妩上马,往更深的林中走去。
“自然要继续的,咱家今晚能吃上什么,可就看姑娘的了。”
直到日头西斜,两人又猎了一只野鸡,两只兔子,苏妩还被他举着采了些树梢的浆果。
沈暮在半山腰找到个山洞,里面干净温暖,简单收拾了下,他熟练地生火,又掏出早就备好的垫子,让苏妩坐在上面。
火苗跃动,没一会就将身上寒意都驱散了个干净,苏妩抱膝,静静看着沈暮处理那些猎物。
拔毛剥皮,就着雪洗净,串好架在火上烘烤,沈暮做这些事一气呵成,脏污也很快收拾好,洞内整洁干净。
苏妩不禁赞道:“掌印不愧是掌印,什么都会。”
语气里满是艳羡,沈暮听了觉得好笑,将野鸡翻了个面,道:“曾因生活所迫,摸索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野鸡的外皮被烤得焦脆,汁水顺着签子滴落,落入火中,火光跳动,映着沈暮沉静的面庞。
“这哪里上不得台面?分明是顶好的本事。”苏妩反驳,对上沈暮讶异的眼,“能打猎,能生火,能做饭,有这三样,无论怎么都是饿不死的。”
更多的肉香飘来,苏妩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下:“何况掌印做得这样好,便是不入宫,只做个猎户,也一定能活得很好。”
洞内一下子变得静极,偶尔听到油花滴入火中的噼啪爆响,沈暮没说话,久久地凝望着她。
苏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觉得那目光令她害怕,本能地向后退,却被沈暮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才用雪洗过,冰凉刺骨,冻得苏妩打了个哆嗦,想挣脱,没挣开。
沈暮幽幽的眸中火光跃动,苏妩看见火焰中又映出一个她,听见他开口问:“若是有别的活法,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么?”
苏妩张了张口,尚未回答,沈暮已撕下一块兔腿,递到她手中。
“刚烤好的,趁热吃。”
苏妩默默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汁水充足,蒸腾的热气将肉香味完全激发出来,果真美味,她餍足地眯起眼睛。
天色渐渐黑了,沈暮却没有要带她回去的意思,从包裹里翻出毯子,简单做了个地铺,苏妩和衣而卧,听着山中呼啸的风声,竟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深夜,沈暮背上箭囊骑马悄悄离开,直到天色将明才回来,看见坐在火堆边抱膝发呆的苏妩,一怔。
他上前拨动余火,又添了几根树枝进去,状似无意地问:“冻醒了?”
苏妩摇头:“只是第一次睡在外面,有些不适应,天亮了便醒了。”
又看他身后空空,追问:“弓箭呢?”
“昨夜巡逻的时候遇见了几头熊,力气大得很,咱家怕惊扰了姑娘,出去解决了。”
沈暮说得云淡风轻,抬头看了眼天色。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升起,薄薄的日光透下来,经过满山的雪一晃,照得人睁不开眼。
另一只马儿始终没有归来,两人像来时那般共乘一匹,沈暮将苏妩环在怀中,慢慢下山。
苏妩本身就穿着个大氅,沈暮环抱着她,身上的大氅又将她围了个严实,双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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