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彻底消失，他们再次回到了小镇之外，渡厄宗的弟子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依然守在幻境入口，而他们早已来到了小镇后方的林中。

北清越扶着昏昏沉沉的南过溪，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照进来，她只得低着头避过，盯着铺在地上的落叶，一步步远离小镇。

他们来到一颗高大的樟树底下，南过溪还没有从方才的场景中回过神，直愣愣地跟在北清越身边。

北清越按着他的肩膀坐下，伸出根手指推了推他的额头，示意他靠着树干休息。

南过溪照做，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伤口从未出现在他的本体，只是痛感仍然强烈。

北清越笑道：“吓到了？”

南过溪捂着脖子看她一眼，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见他不说话，北清越反而松了口气，她还是更适应别人全然听她安排，不喜欢有人对她做任何出格的事，脱离掌控的感觉只希望能少则少。

不过北清越也着实有些累了，太多事积压在心头，比单单耗费灵力更加令人疲倦，何况她用的灵力也不少。

她支着条腿坐到南过溪身边，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靠近南过溪的那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腕随意搭在膝盖上，望着地上被风轻轻吹动的落叶出神。

夏千易他们也已离开了幻境，但他们离开的地点并不相同，正在往这边来。

北清越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刻，她动了动手指在两人周围布下一个法阵，随后便重重闭上了眼，只余下平缓绵长的呼吸声。

早已从幻境中回过神的南过溪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北清越的脸，从散落的发丝眉眼、鼻尖、唇角，目光寸寸滑过，在北清越毫无察觉的此刻贪婪地将她的一切都存入眼中。

他抬手轻捻着自己的双唇，北清越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其中，久久未能散去，随着回忆的深入，那处的灼热越发明显，连带着面庞和双耳都被烧得通红。

其实在幻境中时，他早就能控制那具身体了，从抱住北清越之后不久就已经可以，但他没有怎么做，而是放任自己不断与北清越亲昵贴近。

那些隐秘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从前他所以为的寻求庇护而不想离开北清越，根本就是自己编出来骗自己的借口。

拜北清越为师后，虽然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安危，但只要一离开她，那种妖鬼人心环绕的感觉就如影随形，于是他半刻也离不得北清越。

但他一开始只当北清越是一个庇护所，等到杀掉幕后黑手他就要离开。但不过短短一年的相处，他认识到了一个完全与他认知中不一样的北清越。

他原以为北清越是一个实力高强，高深莫测，跟神一样的人。但渐渐的，他竟然发现北清越也有凡人的悲欢，和朋友相处会有一些小小的恶趣味，在有危险时，也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他面前，即使并没有什么一定要这样做的理由，即使他一直在骗她。

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发现自己离不开北清越了。

不是像从前那样，担心会有人趁机来杀他，而是会担心北清越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遇到让自己伤心的事，会不会对别人笑，会不会收别的徒弟，会不会和别人形影不离，把他丢下，再也不看他一眼。

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她，不想和她分开。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也不知这是错是对，但他能确定的是，他不想离开北清越，哪怕只是消失在他视线中一秒。

直到进了这个幻境。

他轻轻拂开北清越散落的发丝，露出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连带着他的手指都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小心着没碰到北清越吵醒她。

原来还能这样。

这是他在幻境中见到北清越的第一个想法。

原来他们不仅可以是师徒，还能是其他更加亲密，只有彼此的关系。

这才是他想要的，而不是只将北清越当做师尊。

但北清越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有些懊恼地垂下了眼，却忍不住朝北清越靠近，双肩紧紧挨在一起，北清越的头只要稍稍往他这边偏一点点，两人便能额角相抵，依偎在一起。

但他垂眸等了许久，北清越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靠在树干上休息，若不是她如今闭着眼，与清醒时也没什么两样。

阳光渐渐偏移，原本落在北清越脸上的光移到了她紧闭着的眼皮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南过溪抬起手，隔着段距离挡在她的眼睛上方，没去管刺目的阳光照进自己的眼睛，也没管长久抬着发酸的手臂，只是安静地盯着北清越看。

北清越的眉头渐渐舒展，又成了往常波澜不惊的模样，南过溪看着这个细微的变化，轻轻笑了一声。

等到日头再移，阳光已从北清越的眼睛移到头顶，他才忽然发觉似的，终于放下了僵硬酸痛的手。

而此时，夏千易他们也快到了，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远处空青叫个不停的声音。

他有些烦躁地蹙起眉，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改在北清越身上，之后便起身，循着声音往空青那处走去了。

“叽叽叽叽！！”

南过溪一把捏住了空青的嘴，朝它竖起一根手指，指指北清越那边，示意她已经睡着了，将空青尖锐的叫喊声隔绝在了北清越所能听见的距离之外。

众人见此都安静下来，走路的步子都放轻了不少，夏千初不明所以，但还是与他们一样慢慢走着。

几人在与北清越相隔几米的一棵树下席地而坐，这个距离有些声响也吵不到她，万一她出了什么状况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几人围着空青坐成一圈，空青几次想要逃走去北清越那边，都被几人不约而同地拽了回来。

空青“叽叽”地叫着，但也不敢真的叫多大声，现在可没有北清越替它撑腰。

空青悲哀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唉声叹气，它从前跟着北清越哪受过这种气？

它盯着南过溪这个罪魁祸首，心底狠狠记了他一笔，等北清越醒了一定要向她狠狠添油加醋控诉南过溪。

南过溪冷眼看着它，丝毫不将它放在眼里，反正它又不会说话，最后北清越能听到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夏千易看着莫名其妙互相瞪起来的一人一鸟，适时地将空青抱过来放在自己手上窝着。

南过溪没了撒气对象，懒懒地垂下了眼。

卫嵘长叹一声，小声道：“好无聊啊。”

卫峥道：“忍着。”

卫嵘推了他一下，往夏千初那边挪了挪。

几人的中心一直都是北清越，如今她不在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打发时间。

夏千易有长久以来带队宗门弟子解决妖鬼祸患的经验，又是这里最年长的一个，熟练地开口打破了死寂，问南过溪：“你和师尊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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