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掀开沉重的眼皮，此时已近黄昏，阳光尽数被枝叶遮挡，她微微一动，却感到轻微的束缚感，她困倦地垂下目光，看见了那件属于南过溪的披风，但他本人却已不在此处。

意识逐渐回笼，还没等她转头去找，南过溪的声音便先一步落到了她耳中：“可是师尊也在做这些事啊，我不能和她一起吗？”

北清越不知道他们先前说了什么，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直觉自己应该继续听下去，反正她也想再休息一下，索性就没起身，低着头继续听下去。

接话的是夏千易：“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觉得一辈子待在师尊身边就够了，其他的事全都不用考虑。我小的时候，师尊将我保护太过，我明明就住在最靠近极北的地方，却连鬼族和妖族是什么都没听过，师尊带我见到的，都是北境生活得最好的那部分凡人。”

她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直到近百年后，师尊带了千初回来，我才知道凡间与我所认为的大不相同，后来我让师尊常带我下山，但所见也仅仅只是妖鬼，我从未看到过凡人的痛苦。那时我早已不是孩童了，自然明白师尊一直在瞒着我什么，所以我向师尊请求独自去往凡间。”

“师尊那时当然不同意，但也不能真的将我关在北竹林，所以还是让我走了，离开那日师尊一股脑给了我很多法器。”夏千易回想起那个场面，忽然失笑，“很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高阶法包，我多得连储物袋都塞不下来，我知道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人生。走的时候我都不敢去看师尊的眼睛，怕看了一眼我就会反悔不想走了，但我必须要离开，待在师尊身边一辈子也长不大。”

“我刚到凡间，就见到了以前百年都想象不出来的事，因为几只妖鬼就家破人亡，宗门弟子靠着这层身份在凡间无恶不作，凡人之间因为区区一个钱币而争得头破血流，这些都师尊从没让我见到的种种，但他们真实存在于这个世间，直至今日也没有消失。”

“这几百年我杀过很多妖鬼，救过很多人，如果那日我没有独自离开，那些人就全都死了。”夏千易盯着南过溪，“你当然可以一辈子不离开师尊，一辈子不去看这些事，这都只是个人的选择，但你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要只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北清越靠着樟树，暗自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晓夏千易和夏千初一个接一个离开的原因，也不想强行留下他们做她们不愿意做的事，但她们一起相处百年，身边突然空无一人，难免孤寂落寞，也时常担心她们独自在外受伤。

她虽没想南过溪对她误判的感情，却也没信过他所说一辈子也不离开她的这种话，是人都会长大，都会离开庇护所远走，去见识真正的天地，而不是一无所知地潦草一生。

“不过你才十几岁，不用急着想这些。”卫嵘见气氛沉重，笑着缓和，“等你再长大一些就能想明白吧，嗯……就先长到一百零六岁吧！”

南过溪闻言疑惑道：“为什么是一百零六岁？凡人少有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即便我们能活上千百年，这个年纪再算长大也太晚了吧。”

夏千初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卫峥瞥了卫嵘一眼：“因为她今年刚好这个年纪，看比她小的都觉得没长大，只有她是大人。”

卫嵘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这样！”

北清越听着两兄妹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独自低头笑了一下，正想起身往他们那边去，眼前忽然变得模糊，天地万物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

她拧起眉揉了揉眼睛，情况却并无好转。

她想起在蒯凌的幻境时，忽然视线模糊的那几瞬，脸色瞬变，原来不是因为太累了吗？

脑中极速思考着，她努力回忆起近来所有的异常。

在东溟时，因鲛人王而流失了部分灵力，但后来都已恢复，再是事情结束后觉得记性变得更差了，还有在幻境中眼睛会突然看不清，对了，还有不久前只有它和南过溪的那个环境，她竟然连南过溪就在她身边都没有发现。

她从前所忽略的种种此刻接连在脑海中浮现，所指向的竟然是类似的情况——她在逐渐失去对万物的感知，或者说，是感知被夺走了。

在东溟和南陲，都有包满布条的黑衣人来她面前求死，厉岁更是求着让自己杀了她，北清越那时全然不知他们怎么做的理由如今却猜测，是他们的死会夺走她的感知，而他们的任务和目的就是如此。

还有蒯凌，在幻境时也在不断催促北清越杀了她。

蒯凌也是“黑衣人”之一？

但她没有动手杀厉岁和蒯凌，为何视觉也会受损？

对了，她在幻境里杀了南过溪，即便只是他的幻象，但南过溪又与“黑衣人”有何关系？还是无论杀的人是谁，只要她做了这件事，都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但这明明毫无道理，她与其他任何人的生死都没有直接联系，他们是死是活应当都与她无关才是。

不对，有关系，第一个黑衣人曾说过若南过溪杀不了她，就用南过溪的命来换，而他们唯一的联系，即体内的妖鬼气，是复活闫歆，也就是归墟定章的一部分。

夺走她的灵力、记忆、感官，让她逐渐变成一具空壳，是为了复活闫歆！

但她从在极北开始，就以对外界感知极弱了，而且眼睛不能受强光，也不知冷暖，她原以为是在严寒且暗无天日的极北待久了才会如此，如今想来，恐怕是归墟定章早在五百多年前就开始了，而池离和沧珩，也早就盯上了她。

沧琼冒着被宗门发现的风险，也要与北熙华谈判，让北熙华带她离开极北，是因为沧琼早就知道归墟定章了吗？

但在东溟问起她时，她分明说不知此事……

北清越头痛欲裂，视线的模糊也引起持续不断的眩晕，让她对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变得极度敏感，却又不能清晰感受到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身体乏力微晃，她刚想撑住地面稳住身形，手臂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

她竟没感觉到有人靠近。

“师尊，头疼吗？”

听到是南过溪的声音，北清越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但还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收起他的披风站起身：“没事，刚睡醒。”

眼前仍然一片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依稀辨认出人形，看着几人似乎齐全了，但她没看见空青的身影，按理说空青一身蓝毛，应该最显眼才是。

她这么想着，忽然头顶一沉，哦，原来已经飞到她脑袋上来了。

北清越此时对自己的感知弱到已经有些想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向北清越转述他们方才的谈话，拿南过溪打趣。

北清越心不在焉地轻轻笑着，为了不让其他人太过担忧，她暗自发动了百目阵，靠着百目印记代替眼睛，好在灵力并未受损，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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