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上次见蒯秋,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如今这个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蒯秋对进出南陲的人排查极为严苛,剑墟宗的人更是非公事不得踏足,虽说她从前也来过几次南陲,但她一头扎进幻境中,没人发现,也没人追究,但如今她就和蒯秋面对面,相顾无言。
但她们不说话,自有人管不住嘴,蒯秋身后的一个弟子探头探脑半天,视线扫过南过溪时忽然一顿,随即上前一步嗤笑道:“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少主吗?怎么,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回南陲了,如今舍不得啊?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听了,也一同笑起来,突兀的哄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许久,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原本因私自进南陲还有些心虚的北清越,此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带头的那人。
那弟子被北清越看得呼吸一滞,僵着嘴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南过溪瞥了那人一眼,面上毫无异常,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话,视线始终落在北清越身上。
但他沉得住气,这边也有沉不住气的人,卫嵘没打算就这样揭过,面露怒色:“南陲不是你们渡厄宗一家独占的,我师弟要去我毒隐谷做客,不过途径此地罢了,与你有何干系?你们宗主都没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此地虽然仍属渡厄宗地界,但也已到达边缘,不过几里路便是达毒隐谷,而丹器阁在东溟,渡厄宗的人要想过去,必然要经过毒隐谷,蒯秋此时必然不想得罪卫嵘她们。
但蒯秋没有动作,只是微垂着眼看向北清越,她身旁的谢迎天见状,替她开了口,朝那定在原地的弟子道:“还不滚回去。”
那人脸色发白,却仍要趾高气昂地啐一声,仿佛表现出来一丁点害怕便是失了天大的颜面。
抱着长枪的徐岑瞥了他一眼,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嗤笑一声。
那人敢怒不敢言,捏紧拳头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脸色铁青。
他身旁那些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生怕自己会因方才从众的哄笑声受到波及。
蒯秋仍然一言不发,但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北清越不想与她待得太久,转身便要走。
但她刚一动,蒯秋便忽然开口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北清越脚步一顿,瞬间感受到无数目光朝她涌来,其中南过溪的反应最为明显,他皱着眉低头看过来:“师尊?”
北清越暗自叹了口气,她明明已经将灵力压到最低了,怎么蒯秋还能看出来?
看出来就算了,说出来做什么?
她没好气地回道:“我好得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便落下无空阵,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渡厄宗,没去管蒯秋听到这话是什么表情。
夏千易落在最后,匆匆转头看了眼谢迎天,视线一晃而过,还没等看清便已转回了头,与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众人从无空阵中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毒隐谷门前的卫湖。
“大哥!”卫嵘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卫峥紧随其后,但矜持地站在一旁。
卫湖拉过他,三兄妹在一起有说有笑。
北清越抱着臂慢悠悠走过去,挤开卫湖先一步踏进了毒隐谷:“走开,挡路。”
卫湖不明所以,拉住她的胳膊问道:“怎么了?生什么气啊?”
“你刚……”北清越刚吐出两个字,另一只手就被南过溪拉住了,而卫湖不过拦她一下,很快便松了手,北清越被南过溪的力道带得一边倒,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膛。
北清越拧起眉转头看去,南过溪的脸近在咫尺,便见南过溪毫无自觉,依然紧紧箍着她的胳膊,眼睛直直盯着卫湖。
卫湖被看得更加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卫湖面如温玉,语气温和,且与柏菁一样,喜穿白衣,看着与毒虫毒草遍布,四处阴森森的毒隐谷格格不入,光看脸实在与“坏人”两字毫无干系,何况南过溪分明见过卫湖。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莫名。
北清越拉下他的手,问道:“干什么?”
南过溪垂下眼睛,瞥了眼北清越被卫湖拉过的那处,眼底晦暗不明:“没事。”
北清越狐疑地转回身,还记得卫湖那笔账,又气冲冲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蒯秋也去丹器阁?而且她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装死不出声?”
卫湖在蒯秋来后闭口不言,她还以为是传音中断了,但离开无空阵一看,传音分明是那时才切断的,卫湖就在旁边听着,一点都不帮着解释。
卫湖捂着心口,一脸被吓坏了的表情,整张脸都皱起来:“我怎么敢说话?蒯秋发火好吓人的,而且我不是说了叫得上名字的人都受邀去丹器阁了吗?”
“我怎么知道这里面还有蒯秋……”
当年蒯秋创立渡厄宗时,整个丹器阁都跟着蒯江明牌反对此事,直到现在两个宗门也少有往来,丹器阁给大大小小的宗门都会提供丹药武器,唯独除了渡厄宗。
卫湖笑道:“裴阁主连你都请去了,还介意一个蒯秋吗?”
这话分明是在笑话北清越被裴阁主赶出丹器阁一事,她瞪了卫湖一眼,抬脚进了毒隐谷:“寿宴在何日?我好累我要睡觉了。”
“就在明日,你先休息吧,我叫人收拾间房出来。”卫湖轻松道,“本来我即刻就要动身了,幸好清越你在附近。”
“大哥我们的影术也很快……唔!”卫嵘话音未落,嘴就被两个兄长一齐捂住了。
卫峥悠悠道:“那你用影术过去,我们进师尊的无空阵。”
卫嵘用力摇了摇头,两人这才放过她。
走在后面夏千易笑着上前搂了下她的肩,落下些灵力帮她平复着呼吸,卫嵘大叫着“还是师姐好”,一脚踹开了兄长们,黏在了夏千易身边。
落后一步的夏千初听着越来越远的南过溪的脚步声,疑惑地停下来侧耳对着他,听到他加快脚步跟上,才重新抬脚跟上去。
走得最快的北清越已经跟在了一个杂役弟子身后,往客舍的方向去了。
“北宗师,就是这了。”那弟子有些踌躇,“不过,真的不用叫人来打扫吗?”
“不用。”北清越动了动手指,整座客舍顿时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尘灰也不见,她朝那弟子点点头,“有劳了。”
那弟子惊叹一声:“法术高就是好啊。”
话刚出口又自觉失言,羞赧地向北清越一礼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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