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辰尚早,毒隐谷只有部分弟子醒来去上早课,但距客舍较远,他们听不见一点别的动静,只有无形的空气和朦胧的暧昧感弥漫在两人之间。
北清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南过溪,将这点暧昧扼杀得无影无踪。
南过溪低着头上来拉她的手,被她一把拍开。
南过溪撇撇嘴,反而叫起了苦:“这桌子太硬了,我睡得不舒服,我就用披风垫了一下,没有干什么。”
言辞之恳切,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北清越早知该如何应对他这幅样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卫湖没给你住的地方?”
“给了……”南过溪低声答道,却没打算认错,“但那里离师尊太远了,我睡不着。”
北清越哼笑一声:“榻上睡不着,桌上就能睡着?”
南过溪像是根本不怕北清越因此生气,反而笑嘻嘻道:“有师尊在就能睡着。”
北清越被他看得没了脾气,不过她本来也没什么怒气,只是不知南过溪若是一直如此,以后该怎么办。
于是她没有顺着南过溪的意思揭过此事,而是敛下眉严肃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我只是师徒,你太没有分寸了,你以前如何孩子心性,我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年幼时也少得长辈疼爱,因此才对你一再纵容,但你应该知道自己如今在做什么吧?”
南过溪的笑意渐渐散去,但北清越仍然盯着他继续道:“何为依赖何为情意,你自己最清楚,我说过不会赶你走,你大可不用使这种法子留下。”
“我不是……”南过溪闻言有些着急地开口辩解。
但要辩解什么,他说不清,也不敢说,难道真是他错认了这份感情,把对北清越的依赖当作了情爱?可分明不是这样,但若他如今斩钉截铁地说他喜欢北清越,北清越会不会后悔将他留在身边?会不会突然反悔了,还是要他离开,毕竟谁会想要一个日日对她……
南过溪看着北清越面如寒霜的脸,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但他也没有就此否认他对北清越的心意,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手上又开始不自觉地抠着手指。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他拜师之前,后来有北清越,他不再感到焦躁恐惧,也再没有出现过这个小动作,只是如今又不自觉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此时恰好敲门声响起,北清越叹了口气,抬手上去分开了他冰凉的十指,覆上些灵力,愈合了那些细密的伤口,起身去开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北清越有些烦躁,站到门前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还披散着头发,迅速掐了个诀整理好,这才抬手开门。
来人是毒隐谷的一个子弟,手上拿着两封信,见门开了朝北清越躬身一礼,递上了其中一封:“北宗师,丹器阁寄来的寿宴请柬。”
北清越哑然,离寿宴开始不过两个时辰,这请柬终于来了。
“多谢。”北清越接过,却见他手上还有一封一模一样的信件,疑惑道,“那是给谁的?”
毒隐谷的人应当都已收到了请柬了。
“哦,这个是给南公子的,但我去了他那没见着人。”那弟子刚解释完,便见北清越身后缓缓出现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这不是就是他找了许久的南过溪吗!
“呃……”
那弟子将另一封信也递给北清越,干笑道,“原来北宗师与南公子在一处,早知道我先来给您了呵呵。”
他虽这么说着,但眼神更像在说你们两个大清早窝在一起干什么呢!害得我好找。
北清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劳了。”
大门关上,北清越将南过溪的那封信丢给他,边拆开信件边往桌边走。
她的眼睛看着信,抬脚勾过木凳在上面坐下。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普通的请柬,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应当与其他人的都一样。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长信,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
北清越一字一句看过,大半都是重复的寒暄,一封标准但是在冗长的问候信。
北清越看得昏昏欲睡,直到看到结尾写着“给我这个小老头个面子,你就来一下,我都对别人夸下海口了”。
几百年未见,她也能想象出裴阁主抚着山羊须,停停顿顿许久才写完这句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她许久不参与宗门之间的聚会了,一是嫌烦,不想听那些无意义的争吵和夸耀,二是她不记得人脸,去了也认不出谁是谁,到时候四目相对两相窘迫,何必为难彼此。
但其他宗门还有许多她引荐过去的孩子,她对这些人倒是记得很清楚,比如萧代的兄长,她先前还答应了萧代,要去问问她兄长近况如何,此趟刚好能见到。
她收起信,想去看看卫湖他们起了没有,一抬头便撞上了南过溪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南过溪匆忙躲开,将手上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但他的信根本就没拆!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到底在看什么!
北清越内心唉声叹气,面上也只得保持镇静:“走吧,早些去丹器阁。”
早些去人少,就不会有一大群人围着她吵个不停了,充裕的时间让北清越轻松了不少,现在只想赶紧将卫湖踹起来。
但其他人不用她踹,她刚走出房间,夏千易和夏千初也刚好出来,没说上几句话,卫家三兄妹和随行的弟子也过来了。
北清越心情十分舒畅:“人到齐了那走吧?”
“师尊等等。”夏千易忽然道。
北清越直觉不妙。
果然,夏千易下一刻便提起了她眼睛的事:“昨日蒯宗主问起师尊的眼睛,怎么了吗?”
北清越有了今早的经验,泰然自若:“没怎么啊,谁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
夏千易似乎仍有怀疑,但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我来看看。”卫嵘自告奋勇,瞪着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北清越的眼睛。
北清越的眼睛上覆了层幻术,看着与寻常眼睛一般无二,不会有因视物不清而呆滞失神的模样,而她的幻术无人能及,百目阵也藏得极好,仅凭卫嵘根本看不出异样,也就蒯秋能意识到不对劲。
北清越微微低着头,对上卫嵘的眼神,由她看。
“嗯……”卫嵘一会睁大眼睛,一会又眯起,看得很是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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