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村的村西有一家香烛铺。早上五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店铺大门紧闭,老板王水芹坐在柜台里,就着一盏黄亮亮的台灯,一针一针去挑自己的皮。
准确来说,是挑皮下的红线。
之前在彩衣节上,沾了傅家女身上的东西,竟然靠吸食她的血肉越长越长。
王水芹将自己的一条胳膊搁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钓鱼钩,这是一枚钩条细、弧度大、钩门深的小溪流钩。
挂蚯蚓红虫效果很好,也容易被小鱼吸进嘴里,去山上小溪抓轻口小鱼很好用。
挑破人的皮肤跟挑破鱼嘴是有些不同的。鱼嘴很薄,钩子扎进去只有轻微的拉扯感,你只需要用日积月累的技术去扎它,轻易自然,甚至能保留美妙的观感。人的皮肤偏厚,脂肪活性高,更劲道,扎进去阻力感更强,需要你龇牙咧嘴,用浑身的力气去扎穿它。
溪流钩的钩尖从另一头冒出来,挂着几颗红玻璃珠,尾部的倒刺咬着一根红艳艳的丝线,跟那根跳动的血管一般粗。
王水芹低头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钩错。是的,是傅家女的东西,不是她的血管。
她的唇瑟瑟地抖,她只能紧咬着嘴里的肉,控制它抖动的频率。太疼了,皮肉之苦是她最没办法忍受的苦,太疼了,疼得她想剁掉自己这条手臂,就当是剁了傅家女的头。
这枚溪流钩朝着皮肉里慢慢地游,那条沉迷于血肉欢爱的红丝是它的尾巴,它们扮演一条红鲤鱼,从头游到了尾……然后被她抓住鱼嘴,抽了出来。
王水芹惨白的脸,满脸的汗,将那根摆尾的红丝丢进了烛火里。
红丝烧尽,一阵熟悉的花香萦在她的鼻尖。
阴魂不散的傅家女。
王水芹露出鄙夷的表情。她最瞧不起的傅家女,整日里盯着自己的那张脸,吃进了苦头,饱尝了皮肉之苦,就是为了那张皮。
蠢得叫她作恨!
活该你活活饿死!活该你死不瞑目!活该你阴魂不散,活该你永世不得超生!
王水芹心里骂,手中一针一针地挑皮抽线,像是挑灯作衣的小娘子,又像是熬火作工的老妇人。
待到她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终于将那枚挂满红珠子的溪流钩一同丢进了烛火里,狠狠在地板上啐了一口。
贱东西,缠上了就甩不掉的贱东西。
“傅湘绣,你个丑得超不了生的怪东西,做鬼也不不安生,阎王爷都不收你这种烂肉!”王水芹龇着牙,打开了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罐子,挖了一勺蜜油似的东西敷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血道横流,满目狰狞的手臂像是蒙上了一层半生不熟的蛋清。
突地,这边的皮高了一些,那边的皮凹了一块。
然后它们活了过来,蠕动着、痉挛着、互相鼓掌着。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还夹杂着几声轻快地“啵”“啵”“啵”……皮肉耳鬓厮磨,对彼此啄吻。
不知这场缠绵持续了多久,那层蛋清完全被吸收了,王水芹的小臂又不动了。
她哼笑着,抬起自己焕发新生的小臂。台灯的光照在这截白嫩细腻的小臂上,王水芹美滋滋地“呀”了一声。
太嫩啦,像野鸽子的小胸肉。太白啦,像小猪崽的生板油。太透亮啦,像虎斑蛙跳动的后腿筋肉。
沁水的玉胶似的,初生的婴儿拇指似的,傅湘绣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似的。
王水芹想起了傅湘绣死前的那张脸,她咯咯笑起来。
死得美,死得妙,死得沉鱼落雁,死得闭月羞花,死得跟天仙一样!
谢谢我吧,傅湘绣,对我磕头吧,对我三跪九叩吧!
“你也不能怪我,这都是你自己选的!”王水芹看向脚边的烛火,说魂儿一样。
“我告诉你了,这东西不能多吃,这东西不能多用,可你呢?”
“你当水喝,你当饭吃!”说到这里,王水芹的一对吊梢眼吹长了一些,“要脸不要命的傅家女,安安心心地死吧!”
“再来我身上作祟,我就挑个好日子撅了你的坟,叫老天照一照你那张脸,叫大家瞧一瞧你那张假人皮!叫你见光死!”
“砰砰砰!!!”
铺子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突然,王水芹吓得脸一沉,有些不耐地站起了身。
“砰砰砰!”
王水芹朝着大门走着,嘴上还不忘道:“都告诉你了,回来的时候走后门,你是不是不听你娘的话了?”
紧接着,拉开了大门。
刚打开门,她的表情一僵,愣住了。
娃娃脸樱桃嘴,一双黑葡萄眼。王水芹还以为是自己的老情人回来了。
“你……”
秦艽扯了个笑,带着俏皮。
“老板,我来买香烛。”
说着,就要推开门缝。
王水芹按着门板,将她挡在了门外。
“天太晚了,关门了。你明天再来吧。”
“别呀。”秦艽生怕门就这样被对方关上,将自己的一只脚挤了进去,“我是听石普说你这里有驱邪的香烛,我着急用。”
王水芹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面色红润,明眸皓齿,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用驱邪香烛的样子。
看出她眼里的疑惑,秦艽连忙解释:“我情况有点特殊……”
“外面有点冷,您能让我进去说吗?”
王水芹朝身后瞥了一眼,眼中晦暗不明。像是在思量,她还是没放小姑娘进门。
“你说说看,出了什么事儿。”
秦艽心里啧了一声,“我最近老是睡不好觉,一直做梦。”
“梦里有个男生,三天两头就来梦里找我,每次他来梦里我就动不了了,有点像……”
“鬼压床。”
王水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
“他老是缠着我,恨不得日日给我托梦。”秦艽装模作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作难。“我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了,石普说我可能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来找你买驱邪香烛。”
见女人的表情有些许松动,她趁热打铁,瞎说八道起来。“我实在是被这只浪荡鬼磨得不行了,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我还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呢……”
“王阿姨,水芹阿姨,您好人有好报,就帮帮我吧!”
王水芹眉头拧着,看着面前这小姑娘左右为难的囧态,看样子若是不帮忙,怕是要在她这里哭上一通了。
犹豫了片刻,她主动将半遮半掩的铺门拉全了。
“多谢水芹阿姨!”
秦艽看见空子就往里钻,还不忘作戏做全套,像是真的冻到了一样去搓自己的肩膀,滋滋哈哈地就进了门。
可这是暑假的夜晚,连风都是温的。
王水芹看着她的后背,眼神逐渐复杂起来。她年少情敌胡霜的女儿,长得却那么像她那位老情人,看得她心里一阵阵荡起些酸哑的抽叫。
“你怎么没去秦家,让秦守拙给你看看。”她朝着一侧的置物架走去,在一堆码放整齐的香烛捆里找。
秦艽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秦守拙是谁。她生物学上的爹。
不过听说他和胡霜早就离婚了,她猜测他们离婚跟她的事儿脱不了干系。想来这个秦守拙是不喜欢甚至排斥她的,不然她回来这么久,怎么可能一次都没在大神村这一亩三分地、山神爷的半个屁股缝里见过他。
想到这,她脸色冷了下来。
“怎么,怕你爹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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