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素素换上保暖的衣物后,与另一个丫鬟芸豆一起出来。
“多谢小孟娘子。”潘素素将手炉还给孟明夷,然后一脸忧心地看着进入她卧房翻找的衙役。
“潘姨娘觉得他们能找到吗?”孟明夷一边用手炉温暖冰冷的双手一边闲聊似地问。
“我不知道。”潘素素摇头,茫然地看向孟明夷,“可以告诉我,书房里的是什么砚台吗?”
孟明夷已经试探到了想要的结果,没有必要再瞒着她:“是端石砚。”
潘素素更茫然了,失神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端石砚呢?”
“对啊,怎么会是端石砚。澄泥砚也经得住烘烤,但是换走田大人常用砚台的人却选择了看起来名贵,然而不适合在冬日使用的端石砚。只有不懂砚台材质差异的人,才会犯这种错误。”孟明夷明镜般清澈的双眼中不带喜恶,平静地望着潘素素道,“又或者,是替换砚台的人希望别人这么想。如果有什么苦衷,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
潘素素惊惶的眼神中透出无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动起来,像是肺腑中翻腾之物马上要喷涌而出。
一个衙役匆匆走来,将手中的木盒打开呈给孟明夷。
“找到了?”孟明夷疑惑地看过去,发现盒中并非铜暖砚,而是一尊木雕。
这木雕做工不算上乘,雕的是一个半阖眼,头披纱,周身环绕飘带的打坐女像,看不出具体身份。
衙役解释道:“潘氏房中有个小神龛,香炉里有新灰,却不见神像,小的觉得有古怪,果然在她衣柜中找到了这藏起来的神像。您看会不会和田大人的死有关?”
潘素素此时已经不抖了,只是面如死灰,倒是露草虽然说得不是很利索,却努力辩解道:“这是送子娘娘,姨娘,怕夫人看到不高兴,才……”
田育林与方红英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一女,方红英近两年才松口同意他纳妾,但若看到潘氏求子估计也少不了磋磨她,衙役流露出一丝恍悟和同情之色,打消了对神像的怀疑。
孟明夷没有阻止衙役将神像交还露草,正想继续问潘素素,却听有人高声喊:“找到了!找到了!”
田育林使用的那方铜暖砚,在田启璋的书箱中被发现。
孟明夷赶到她们母女院中时,田启璋正哭喊着说不可能,方红英则狼狈地被两名衙役按倒在地,状若疯魔地咆哮道:“那般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便是杀了他又如何!”
涕泗横流的田启璋看到孟明夷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使劲挣脱开拉着她的紫竹,扑到孟明夷脚边哭求道:“小孟娘子救救我娘,她不可能是杀我爹的凶手啊!”
孟明夷没想到这一会儿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早知道应该跟来这边。她顾不得安抚田启璋,转头对张闻远道:“方夫人并无时间作案……”
张闻远却一脸得意地截住她的话:“如小孟娘子所料,找到铜暖砚便找到了凶手。犯妇方氏因不通文墨错换砚台,随后又自作聪明地将女儿从书院召回,将击打田县丞的凶器藏入她的书箱,严管家定是迫于她的淫威才不敢说实话。虎毒尚且不食子,此妇竟拿女儿作掩护,当真是又蠢又毒。”
“不对,不对!你胡说!”田启璋在扑向张闻远前便被衙役拦了下来,只能扯着嗓子反驳,“我娘没有!”
“铜暖砚确实是切入点,但我从未说过凶手是……”
面对加快语速,但还保持冷静沟通的孟明夷,张闻远却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般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同时高声道:“犯妇方氏谋杀亲夫,罪大恶极,立刻将她押回县衙受审!”
孟明夷看着急于定案的张闻远,突然明白了,邪教徒将县丞当作祭品杀害,和田育林宠妾灭妻引发的谋杀亲夫,两者性质天差地别,张闻远在其中的责任也不同,既然有人主动认了,不管此事真相如何,他都会咬死与邪教无关,说不定他甚至希望那几个女童也干脆永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就没有证据证明阳江县境内存在邪异信仰。
张闻远来时垂头丧气,去时神清气爽,临走前对孟明夷道:“我要去审方氏,不能亲自送你回去……”
“不劳张大人费心了。”孟明夷冷淡地打断他,连假意答谢的客套都懒得表演了。
张闻远知道她在别扭什么,自觉给足她面子,耐着性子低声哄道:“人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与妖人无关是好事啊……”
孟明夷根本没理他,扭头去搀扶还跪在地上哭泣的田启璋。
张闻远面色一沉,环视周遭,衙役们正陆续撤离,田家的人又乱成一团,应该没人留意孟明夷和他之间的不快,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状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拂袖而去。
“小孟娘子……小孟娘子……”田启璋哭得说不清楚话,抓着孟明夷的小臂不放,“帮帮……帮帮我娘……”
“我知道她不是凶手,我留下就是还有事想问你们。”
田启璋见她愿意相信方红英是无辜的,激动得连连点头,眼泪总算收住一些。
“是谁去书院将你带回来的?”
“是紫竹。”
“你的书箱回来后放在哪里?”
“紫竹应该和平日一样,放回我房中了。”
孟明夷将目光落在紫竹身上问道:“有看到方夫人将砚台放入书箱中吗?”
紫竹满面愁容地摇头说:“奴婢将书箱放回房中就出来了,之后一直在娘子身边,没有留意到是谁将砚台换了。”
“换了?不是将田大人的砚台直接放进去,而是特意调换了吗?”
“是,奴婢先前也与张大人说了,大人和娘子用的都是铜暖砚,只是花纹不同,方才在书箱中找到的便是大人的砚台。”
孟明夷叹了口气,更确定张闻远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都是铜暖砚,调换的人又怎么会意识不到不对劲,如果真的是想藏匿凶器,何不干脆将田娘子的砚台换到书房。”
田启璋也醒悟过来,猛地弹起往外冲:“没错!而且娘平日会帮我整理书箱,怎会不知这个时节用什么砚台,根本不是张大人说的那样!我要去县衙说清楚!”
孟明夷用眼神示意紫竹和丁阿宝,两人合力才将使出牛劲的田启璋拦住。
“为什么……”田启璋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明夷,“不是确定我娘不是凶手了吗?为什么不去救她?”
孟明夷不知要如何同一个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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