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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露馅

时间转瞬流逝,早晨六点,池延允起床下楼,发现客厅的灯没关,放在茶几上的杯子是个空杯。

他只扫了一眼便走向厨房,拉开冰箱时方才觉出异常。

那条米白色斜纹羊毛毯本来是叠好搁在沙发扶手上的,现在却展开并凌乱地搭在靠背上。

他想了想,关上冰箱门,上楼。

轻轻敲了两下客房门,没人应。

等了一会儿,他压下门锁走进去,晨光明亮,屋内整洁如新,没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栗嘉蓝没进过客房,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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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嘉蓝昨晚跟王冉琪和关砚秋说今天要陪肖静去庙里烧香,其实不是信口胡诌。

她调了五点的闹钟,歪在池延允家的客厅沙发上感觉眼睛才刚闭上,闹钟就响了。

幸亏池延允给的药有效,病症倒是全消了,但是她只睡了两小时不到,浑身上下骨头酥软,好像一碰就会散,五官皱巴巴地敷在脸上。

栗嘉蓝完全是凭意志力和本能支撑着从池延允家出来,三步一歇地走到小区门口,然后就往作为路障的圆石墩上一坐,做出一副早起刚从学校赶过来的假象。

“一要干正事就给我整这出,昨晚上干什么了?!”肖静开车出来,一眼看见撑着双颊将要昏睡过去的栗嘉蓝,“嘀嘀”猛按几下喇叭,催她上车。

“当然是睡觉,我还能干什么。”

栗嘉蓝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爬进副驾的同时对肖静笑了一下。

肖静悚然,“比哭还难看!早起真是能要你命。”

“嗯呐。可就算是要我命,只要是你说的,我还是眼也不眨地往前冲。妈妈,你看我多爱你啊。”栗嘉蓝系上安全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觉。

肖静轻哼一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继续炮轰。

她们要去的寺庙在另一个区,车程一个多小时,盘山路直通山门,但是肖静说一步步走上去才有诚意,于是她把车停在山脚,栗嘉蓝被迫和她一起一步一台阶地往上爬。

栗嘉蓝有苦难言,越往上越头重脚轻,脑袋都木了,直着眼睛机械性地一下一下往上抬脚。

肖静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她听人说这间庙很灵,就硬是咬紧牙关坚持。

就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不停下来歇息,她说:“菩萨都看着呢。”

栗嘉蓝快要倒了,她弯着腰双手杵在膝盖上喘息,并应道:“菩萨如果真的在看,世界为什么每天还有那么多苦难发生?是菩萨无力还是不愿?”

肖静本来就不是信女,这回来烧香是因为听了圈子里有些人的鼓动。

她对佛理一窍不通,无法反驳栗嘉蓝的话。

但也无需反驳,人一旦做了父母就天然被赐予了权利,她双眼一瞪,喝道:“少胡说!”

太阳暴晒,栗嘉蓝抬头望一眼,蜿蜒陡峭的石阶在视野中微微变形。

两个小时后,她们终于抵达位于山巅的庙宇。

佛门清净,幽幽钟鸣,浓郁的檀香气息似一道结界包围着这座古刹。

菩萨当空高坐,垂眼俯瞰众生。

肖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跪拜,默念完心中所求,仰头与菩萨对视。

或许是被环境感染,对视久了,她仿佛受到菩萨的感召,眼尾竟慢慢洇出湿痕。

栗嘉蓝陪着跪在另一边,也是闭眼双手合十的姿势,但她看上去并不像在礼佛,更像是在打盹。

拜完菩萨,肖静拉着栗嘉蓝去了供奉长明灯的侧殿,师父问为谁点灯,肖静说:“为我的女儿。”

她用案台上的纸笔虔诚写下受供者的姓名及生辰八字。

师父慈眉善目,温和地看向站在肖静身后的栗嘉蓝,笑着问:“你叫嘉兰?”

“对啊。”

栗嘉蓝说完,下意识伸长脖子去看肖静笔下的字迹,目光在宣纸上停留片刻,然后直起身把脸转向了窗外。

师父似有不解,又似乎洞穿一切,他双手合十敛眉低语,“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

供奉长明灯有一套固定仪式,肖静在师傅的指引下向佛像三鞠躬,虔心诵读《燃灯偈》。

栗嘉蓝转过身,跨过侧殿齐人膝的门槛,走到外面去了。

庙里香火鼎盛,人越来越多,檀香的味道浓得叫人犯晕。

栗嘉蓝快步往山门外走,迎面听见有人叫她,抬眼,竟是陈禾珊。

她提着包站在一棵上了年头的迎客树下,旁边一辆黑色商务车,朱嫣和陈佳旸正在司机的帮助下将一个腿脚不便的中年男人搀上轮椅。

栗嘉蓝听肖静提过,陈禹早年因为肿瘤压迫脊椎神经,不到二十岁就不能走动了。

多年前陈禹在医院治病期间结识第一任妻子费琳,病中苦闷,但因为费琳的闯入他重拾对生命的期待。

后来陈禹切除肿瘤出院,和费琳共同创立三盏茶业,据说这个名字也与他们的爱情故事有关。

几年后费琳因病去世,陈禹独身多年未再娶,一直到四十五岁那年和朱嫣相识。

尽管肖静和大多数人一样将朱嫣视为不择手段上位的野心家,但也有另一个故事版本称朱嫣和费琳有几分相似,不过又是一场菀菀类卿罢了。

陈禹和朱嫣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但陈禹保养得很好,因为做茶叶生意的缘故,喜欢新中式风格的服装,很符合大众眼中的儒商形象。

栗嘉蓝心情不好,本不想和他们寒暄,但因为陈禾珊已经叫过她了,她只好走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

陈禹非常随和,笑着说:“你就是嘉蓝啊,我听禾珊提过你。”

“如果您是从陈老师那儿知道的我,那我就放心了,她一定只会说好话。”

栗嘉蓝落落大方地回应,引得陈禹发出爽朗的笑声。

朱嫣和陈佳旸分立于陈禹身侧,前者涉足佛门净地仍是一身妍丽的红裙装扮,她对栗嘉蓝露出一个象征性的笑容后便把头转向了陈禾珊,后者干脆无视栗嘉蓝,少年老成地板着一张日漫脸。

“眼睛不舒服吗?”陈禾珊见栗嘉蓝眼圈有点泛红,便从包里抽了张湿纸巾走到近前递给她。

栗嘉蓝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含糊道:“昨晚上没睡好。”

“昨天晚上在春明路……是你们吗?”陈禾珊露出老师才有的担忧神色,近距离小声问栗嘉蓝。

“嗯?”栗嘉蓝昨晚上在融合菜馆的门外也感觉看见了陈禾珊,但因为离得远所以没打招呼。

栗嘉蓝现在再看陈禾珊的表情,猜到她可能还听说了酒吧里的事。

“陈老师,事情已经搞定,天知地知,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啦。”

栗嘉蓝伸出两根手指牵着陈禾珊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求人的语气非常乖巧。

陈禾珊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无奈一笑,“回学校再说吧。”

“噢。”

栗嘉蓝靠着迎客松等肖静,陈禾珊他们一行人在专人的接待下从侧边的小门进去了。

陈禹是佛法爱好者,又是这间寺庙的大功德主,他每回来都要去拜会方丈。

陈佳旸推着他的轮椅去了后殿,四下无人,朱嫣忽然问陈禾珊,“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昨晚上在春明路怎么了?”

陈禾珊没想到刚才和栗嘉蓝的对话被朱嫣听到了一些,她笑着说:“没什么,昨晚上我和高中同学聚会,嘉蓝也在那边吃饭。”

朱嫣听了之后并没什么反应,陈禾珊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听见朱嫣问:“她在学校,真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学无术?”

陈禾珊讶异,“您是说嘉蓝吗?她挺好的,底子很善良,我听说她私底下经常帮助弱势群体,会投喂流浪猫狗,也会给福利院寄东西。”

“福利院?”朱嫣顿了顿,表情说不上是赞许还是什么,“没想到她还挺有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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