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酒液在舌尖与口腔里转圜,争夺,推让,最后一半一半,滑进各自的喉咙。
栗嘉蓝喜欢这样的饮酒方式,所以剩下的半杯酒都是这样喝下去的。
她还要再喝,池延允扣住她不让她继续。
栗嘉蓝挂在他身上可怜兮兮道:“我好不容易放松一下,这里又不是酒吧也不是户外,不存在安全隐患。我保证,喝完就睡觉。拜托拜托。”
怎么可能喝完就睡觉,她只是玩上了瘾。
栗嘉蓝歪歪扭扭走去厨房,背影似在打醉拳,池延允怕他半途摔倒,跟在后面虚扶着她。
栗嘉蓝蹲在白绿格子地砖上,打开柜门,小心将玻璃杯放在地上,拨开酒缸龙头。
玫瑰色的液体成股注入玻璃杯里,因为压力的变化酒缸中的杨梅打着旋上下左右跳跃着。
栗嘉蓝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双醉眼带着笑意看得那样专注,适才为了洗澡而扎起的丸子头已经松了,几缕长发毛茸茸地虚垂在纤白的后脖颈上。
池延允站在一边垂眼看着这个场景,脑中一时纷繁芜杂,思考的东西很多,也或许只有本能二字。
玻璃杯满了,栗嘉蓝颤颤巍巍地端起来,迷蒙而晶亮的双眼越过荡漾的酒体表面,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池延允沉沉吸进一口气,抬手托住她端着杯子的手腕。
“等一下,换个玩法。”
栗嘉蓝偏头看看斜对面那扇小窗,玻璃上贴着透光不透人材质的花卉图案贴纸,没有被看到的可能。
她将手腕从池延允手中抽出,杯子端到自己面前,杯沿贴着脖颈与下巴齐平,手腕往内一翻,亮红色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纯白上衣立即贴着皮肤现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一滴液体挂在她的T恤下摆上,从小小的圆形慢慢吸饱变成坠垂的水滴形,最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哒的一声落下,顺着栗嘉蓝的腿蜿蜒流下。
池延允的呼吸微微收紧。
栗嘉蓝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岛台上,转过脸,在老式灯泡的光晕下抬起眼睛轻声说:“现在可以喝了,一滴都不可以浪费。”
厨房的过道很拥挤,瓷砖墙也很凉,但被拥挤被降温的感觉很好,不然栗嘉蓝可能真的要爆炸了。
先前喝过的那些酒在身体里都变成了燃烧的硬质碎片,经由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到不能再流的时候就撞击着,想要冲出她的身体。
碎片们找不到出口,栗嘉蓝也找不到支点。
她摇摇欲坠,天花板上的灯泡在视野里成了霓虹重影,她指甲嵌进池延允的短发,刮着他的头皮,不顾一切地将他往下压。
直到感觉那条即将成为裂片们围攻的手术疤痕被湿热温柔舔舐着,她直着眼睛,世界忽然开了静音键,所有的喧嚣全都消失,她只听见自己的胸腔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这样的温存是栗嘉蓝想要的,但池延允一贯的风格她也是记得的。
今夜苏州天高月明,室内却忽然狂风暴作,下起雷雨。
某个瞬间,栗嘉蓝呼吸困难,她转头去看窗子,以为是河道涨水漫进了屋子。
“还不能专心吗?”
耳边传来池延允低低的警告声,栗嘉蓝屏住呼吸,感受着一阵畅快的雨打风砸。
“你是真的变态。”
栗嘉蓝声音嘶哑得厉害,除了这句,她全程不肯再出声。
越是这样,池延允越是要让她发出声音来。
他用经年磋磨过岩石的宽大手掌卡着栗嘉蓝的下巴,从上方俯视着她,粗暴地哄骗她:“蓝蓝,不要压抑自己。”
蓝蓝。
像是有一支箭骤然从脑中穿过。
栗嘉蓝睁大眼睛,指甲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头发,刮伤他的头皮。
“……你叫我什么?”
池延允忍受着栗嘉蓝带给他的疼痛,并将这份痛意变成快感成倍奉还。
他虚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另一手提起她一只腿,“蓝蓝。”
“不可——”
所有字节都被堵在喉咙,捣烂、发酵、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最后冲出口的只剩下一声短促的低叫。
池延允看着她,似乎开始满意了。
栗嘉蓝反应过来,用力推了他一下。
男人的身体无法撼动,反而换来他的嘲讽,“你确定让我现在走吗?”
栗嘉蓝发狠,推不动就扑上去,整张脸埋在他的脖颈上,一口咬下去。
池延允又笑了一声,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笑。
他用虎口卡住栗嘉蓝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挑开她的双唇,在她的牙齿上轻碰一下。
“就这点本事,嗯?”
然后他俯下脸,吻住栗嘉蓝。
她几乎不能呼吸。
疯了吧。
这是最后留在栗嘉蓝脑子里的三个字。
到后来,栗嘉蓝觉得这屋子不止被洪水侵袭过,还被炮火以及冷兵器结结实实摧残了不止一遍。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解构,瓷砖浮在墙上,五斗柜的碎片上长出荒草,只有那个桔梗花图案的钩针制品完好无缺,在一片废墟中轻柔浮过。
“你觉不觉得人类的本能,把对方塞进自己的身体,是一件很变态的事?”
躺在二楼的卧室地板上,栗嘉蓝枕在池延允的腿上,她的眼睛无法聚焦,脸上的潮红久久无法退却,那是一种经历至高愉悦后才有的疲惫和空虚。
“还好。”池延允后背抵着床尾,屈起另一条腿,抬起胳膊反手从床上扯来一条夏凉被,随意搭在栗嘉蓝身上。
他指尖伸进凉被抚过栗嘉蓝的疤,又问:“从哪里塞?这里?”
就算经历过那样一场□□之后,栗嘉蓝的感官已经麻痹,但胸口的手术疤痕是她绝对的身体破绽。
如果她是习武之人,那么这处酷似蜈蚣的丑陋疤痕就是她的命门。
她轻吸一口气,隔着凉被按住池延允的手背,“少明知故问了。你要想从这里进去,除非你拿着柳叶刀。”
池延允看着她一霎从迷离变得防备的眼睛,似笑非笑,“你说我是S,看起来你更像是M。”
栗嘉蓝指着他脖子上一圈破皮出血的牙龈,冷笑道,“说这话以前,麻烦你先照照镜子。”
提到这个,她以为池延允会像往常一样蹙起眉头,并且重申不要在明显部位留下痕迹的规定。
但池延允只是抬手隔空摸了下那个牙印,并未有其他反应。
栗嘉蓝虽然累到不想起,但身上都是汗,必须下楼冲一下。
她起身拾起掉落在门口地板上那件沾着酒液的白T,套在身上。
亮红色被气温烘干,颜色发暗,还真有点血渍的感觉。
她抬手拨一下粘缠在脖子上的头发,走下楼的侧影妖媚又危险。
栗嘉蓝在洗澡的过程中差点闭上眼睛睡着。
裹着浴巾上楼,池延允已经将床单和被罩都换了,之前那套已经不成样子,被他卷成一团扔在楼梯口的竹制脏衣篓里。
“啊,池延允你真是贤惠呢。”
栗嘉蓝感叹一声,走到床边张开双臂,直接栽倒在床上。
“不要跟我说另外有卧室,也不要说什么我们不是可以睡在一张床上过夜的关系——在陌生的地方我一个人睡觉会怕。”
她的声音闷闷的,说到最后越来越轻,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池延允将栗嘉蓝脚上的拖鞋取下来,整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
或许是池延允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脚心,她觉得有点痒,下意识将腿屈起来,翻身翻到一半,侧躺着便睡着了。
池延允立在床边,注意到她蜷缩的睡姿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轻轻揿灭床头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正好落在栗嘉蓝隐隐露出青色血管的纤薄眼皮上。
他在黑暗中久久注视着这条月白光线,亦或说注视着栗嘉蓝紧闭着但眼球时不时往上轻微拱一下的眼睛。
池延允知道栗嘉蓝正处于快速眼动睡眠。
此时大脑神经活动活跃,脑电波频率接近清醒状态,是人体做梦最频繁、最生动的时期。
科学能阐明一种现象,却无法说明栗嘉蓝现在正在做着怎样的梦。
池延允替栗嘉蓝盖上被子,手掌在黑暗中停顿片刻,终究没有伸过去替她在虚空中挡住那道光线。
他俯视着她。
睡吧。
然后折身轻轻拉上窗帘。
栗嘉蓝因为喉咙干涸醒来,却不肯离开舒适的被窝。
她凭着记忆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手指冷不防戳到一堵又硬又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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