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回到长安时,刘灼灼肩上那处被木枪擦过的地方已经开始疼。
白日里骑马时还不觉得,等卸了轻甲,衣料一蹭,才发现淤青已经浮出来。
姚景略直接伸手把人拉到身边。他的动作比平常重了一点,刘灼灼肩膀那块淤青被一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伤了?”
“没有。”
他看她。
刘灼灼只好道:“擦了一下。”
刘灼灼低头。姚景略伸手按到她肩侧,她立刻吸了一口气。
“这叫没有?”
刘灼灼忍不住笑。
姚景略却笑不出来。白日里那一幕显然还留在他脑子里,那面白底暗红的旗突然掉转方向,她带着三百骑重新迎着追兵冲回去时,高台上的人都看见了。
她今夜回来以后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猎场上收回来,眉眼间那点平日刻意放柔的东西淡了许多,反而有一种骑在马上时才有的锋利。
他忽然觉得,她白日里举起那面朱旗时,比第一次进宫那天还要夺目。
刘灼灼没有管他的心思,已经低头去看案上的军报。
“燕国又有消息?”
姚景略把军报压住。
“不急。”
她抬眼,迎接她的是姚景略扑面而来的吻。
这一夜他比平日更少说话。
刘灼灼很快便察觉出来。他的情绪不像恼怒,也不像单纯的欢喜。仿佛白日猎场上那一幕仍旧没有过去——越觉得她好看,越觉得危险;越觉得危险,又越难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后来灯芯已经剪过一次。
刘灼灼靠在榻上,头发散下来,肩上那处淤青被他看见以后,终于不能再说没事。
姚景略伸手碰了一下,她立刻躲开。
“疼。”
“孤还没用力。”
“那也疼。”
姚景略看她一眼。
“你在阵中怎么不知道疼?”
刘灼灼懒洋洋道:“那时候顾不上。”
她又漫不经心地玩起幔帐上的流苏。
“以后还会有更多伤。”
姚景略把她掰过来。
“你还想有以后?”
两人离得很近。
她忽然笑了。
“大王不正需要想以后么?”
姚景略眼里闪过一瞬极短的精光,但很快便淡了。他伸手,把搭在榻边的外袍拉过来,覆在她肩上。他又变回了那个宽厚仁雅的君主。
刘灼灼靠回去。
“慕容霸死了。”
姚景略嗯了一声。
“没人知道燕国还能撑多久。”
这一次姚景略没有接话。
“大王心里也清楚。所以大王今日,才把朔方、高平那些人都调去演武。”
姚景略苦笑了一下。
“今日最难使的,也是他们。”
刘灼灼道:“北地各族杂居。他们不是不能打,只是各认各的首领。所以才要有人把他们为大王收起来。”
姚景略嗤笑一声。话说到此处,刘灼灼想要什么昭然若揭。可这确实是他此时刻不容缓的问题。
“莫弈罕和薛达,你觉得谁合适?”
刘灼灼的眼睫扇了扇。这两人,一个养过她;一个救过她。一个手里有高平川;一个有部众、有威望,也肯投秦。
“高平公熟悉北地,薛公素有威望。大王无论授节于谁,皆可替秦国镇抚诸部。”
姚景略转过脸。
“既如此,你为何还来求孤?”
刘灼灼看向他。
“因为他们奉的是王命。”
她停了一下。
“我奉的是大王。”
话音落下,内殿安静得异常。姚景略没有立刻说话,刘灼灼也没有移开与他对视的眼睛。
她知道他会怎么听。
姚景略看着她。白日猎场上的旗又像重新在他眼前展开了一遍。
那个敢在谷口掉头的人,此刻披着他的外袍坐在他榻上,告诉他:
我奉的是大王。
他该知道这话不能全信。
姚景略伸手抬起刘灼灼的下巴。
“你今天刚夺了一面旗。晚上就来同孤要兵?”
刘灼灼眨了眨眼。
“那不是正好吗?”
姚景略盯着她半晌才松开手。
“你知道朔方旧部、高平杂胡,还有先前散在各地的铁弗部众,有多少人吗?”
刘灼灼默念了一下。
“应该有两、三万。”
姚景略道:“差不多。可你今日只带了两千。”
刘灼灼刚想争辩剩下两万八千也是一样的,姚景略又抛来一个问题。
“况且,你是女子。”
“今日演武,那些人肯听你的。一半是认你的姓氏,一半是因为这是在孤的猎场上。”
“真到了北边,你如何让他们日夜听你军令?”
刘灼灼知道她需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她坐起身,把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拨开。
“若论气力,我确实比不过男子。”
她大大方方承认。
“可大王选将军,也不是挑军中力气最大的吧?”
姚景略忍不住动了动唇角。刘灼灼继续道:
“北地女子骑马射箭本来也不稀奇。我的自认箭术尚可,马也骑得过大多数人。”
“至于打仗。进退,真假,决机于两阵之间——”
她顿了一下。
“大王今日不是看见了么?”
姚景略被她自信的样子逗乐了,却也没有否认。
“但今日是演武。”
刘灼灼摇了摇头。
“演武和打仗是一样的。只不过在演武场上,将士们希望在大王面前出彩;在战场上,他们要的是活命,是活下来以后有财宝和赏赐。”
“人都会怕,会追,会贪。”
姚景略见她说得认真,突然失笑。
她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颠沛流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道:
“就算你能带,诸部也未必服你。”
“所以我才要大王给我名分。”
姚景略眼神微动。
刘灼灼的眼睛水汪汪的,灵动而无辜。
她故意停了一瞬,才慢悠悠补道:
“不是宫里的名分。是军中的。”
“要让他们知道,我说的话不是刘家姑娘的话,也不是哪个旧日公主的话。”
“是秦国的军令。”
姚景略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刘灼灼立刻往后躲。
“我说错什么了!”
“口气不小!”
“大王借我的胆子,口气当然不小。”
刘灼灼捂着额头,一脸委屈的模样。她知道姚景略尚未完全下定决心,只能继续道:
“臣女自认不笨,只能拿着大王的符节狐假虎威,帮大王分忧。”
姚景略本来已经冷静下来的那点情绪,又被她搅乱。
但她说的又有几分道理。
莫弈罕、薛达这些人,包括曾经的刘卫辰,夹在秦、代之间两厢讨好,谁给的好处多便依附谁。如今大家都惧元翼,可若形势换了呢?
刘灼灼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姚景略抚着刘灼灼的臂膀,看似随意地问道:
“若有一天,孤与刘氏旧部之间有冲突呢?”
刘灼灼抬头。
“哪儿有什么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