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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飞鸟

崔嘉瑜再次挣脱崔吟吟,扑倒在崔长河身前,涕泪俱下:“爹!到现在这个份上,你还不肯说吗!?你要娘卧病在床在不得解脱吗!”

崔长河不以为意的嘲讽停滞在脸上,他转向崔嘉瑜:“媛儿她……”

“我娘已经生病多日,卧床不起。”崔吟吟完全没想到,崔长河竟然对沈媛是有一丝情意在的:“若你还念着娘,便告诉我们真相,好让娘解脱。”

一口浊气从崔长河嘴中吐出,他轻闭双眼,复睁开,几不可察的不忍一闪而过:“我最对不住的,便是媛儿。”

闻此言,崔吟吟觉得可笑,他杀害如此多人,到头来毫无歉疚之心,还假惺惺说对不住沈媛,若他真如此想,又怎会去做这种事,害得全家差点被牵连?

心里冷下几分,听崔长河继续道:“我儿时四处漂泊,被师父宋楚黎收为金木阁大弟子,习得一身木偶术,在阁中结识一女子,名唤落云兰,我们二人相爱,在阁中日子平静。直到有一次,我奉师父之命离开京城,去处理有关偶人之事,可等我回来时,云兰却不见了。”

崔长河面上有哀伤之色:“师父与众师弟告诉我,云兰在我离开这几月染了疾,竟然……死了!我大为震惊,也不相信此事,可师父他们言辞切切,我也不得不相信,浑浑噩噩几月过去,我从不敢踏入兰儿房中,怕触景生情,我难以接受。有日喝醉酒,我糊里糊涂进去,却发现兰儿的偶人还在屋中,所有偶人皆完好无损摆在原处,我便想起,兰儿爱极了偶人,曾告诉我,希望同偶人生同衾,死同穴。那日后,我总觉有些怪异,便暗地去查。”

他咬牙切齿:“邻户说漏嘴,在我走后,有人曾到过金木阁,那人正是皇上!兰儿定是被迫带入宫中,而师父他们胆小怕事,怕惹怒天子,竟不告诉我真相,还谎称兰儿已死!”

所爱之人被强行带走,至亲之人眼睁睁看着不加阻拦,甚至多有隐瞒,怪不得崔长河这样恨他们。可是,这如何能成为杀害如此多无辜之人的理由?若是如此,天下蒙冤之人该集起来杀光天下人才是。

崔吟吟想起金木阁祠堂中那些灵牌:“所以你杀光了你的师兄弟们?”

快意浮现崔长河的脸:“我恨极了他们!他们都该死!”

“你入朝为官,也是为了落云兰?”

快意散去,崔长河眼中空洞:“是。”

崔吟吟不解:“可你为何要将她做成活傀儡?你不是爱她吗?”

更浓的恨在崔长河眸中出现:“她不爱我!这个狠心的女人!”

“何意?”

“她被带入宫中,先是不愿,后来……”崔长河胸口猛烈地起伏:“她竟然爱上了狗皇帝!”

落云兰身为木偶师,应当有很多法子逃出来才对,怪不得在宫中那样安静,原来是移情别恋。

崔长河恨她,所以将她做成活傀儡,以此来报复所有人,特别是皇帝。

不过有一点崔吟吟没想通:“你从宫中掳走落云兰,不应该逃吗?为何还留在宫中数年?”

崔长河癫狂地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知有朝一日我会被发现,与其躲躲藏藏,见不得光,还不如留在狗皇帝身边。亲手将我留在身边,对我毫无保留,却被最信任的臣子捅了一刀,我也要让他尝尝锥心的滋味!”

崔长河的心思如此之深,也如此狠毒。

崔长河忽然不笑了,认真地盯着崔吟吟:“吟吟,我知你是好孩子,你定会理解爹,是吗?”

凝视着面前陌生的崔长河,崔吟吟警惕地拉着崔嘉瑜往后撤一步,果然听见崔长河道:“你最是心善,帮爹出去,如何?”

崔吟吟刚想将崔嘉瑜拉至身后,却见崔嘉瑜上前一步,留给崔吟吟决绝的背影:“别痴人说梦了!”

崔长河愣住。

“我娘当时是京中贵女,你入朝为官便是借了祖父的势,我本以为你待娘最起码是一片真心,可谁知……这么多年,你只是利用娘!将她视作棋子!你心中根本没有她!枉她这些年对你一片真心!”

崔长河慌了:“不是的,嘉瑜,我对你娘……”

崔嘉瑜深吸口气,似下决心,拉着崔吟吟,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背后传来崔长河疯狂的呼喊,最后转为又哭又笑的声音。

诏狱之外,崔府马车早早等候,上马车,靠在软垫之上,崔嘉瑜紧绷的身子才软下来。

她垂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崔吟吟握紧她的手:“别怕,嘉瑜,还有我,还有大师兄。”

崔嘉瑜未应声。

马车辚辚驶在街上,车内谁也再未开口。

至崔府,崔嘉瑜直奔沈媛房中,崔吟吟想陪她一起去,崔嘉瑜对她说:“吟吟,你身子还未好,今日多有奔波,回去吧。”

崔吟吟见她执意不用自己陪,便嘱咐几句,转身回房。

推开房门,崔吟吟一眼就看见榻上一角放的鹤氅,估计是大师兄从别院带来的,再看见它,心中五味杂陈。

她垂头丧气坐在榻上,想起今日程谨冷漠的神情。

从此……互不干扰吗?

心口又泛起酸涩,一阵阵抽痛,她却无能为力。

她从前是不喜欢程谨的,可现在这样……到底是为何?

就这般一动不动坐在榻边,门被寒风吹开也浑然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起身,将鹤氅抱起来,上面还留有熟悉的气味,她忽然加快步子,将鹤氅草草塞入柜中。

再也看不见、闻不见,这才作罢。

崔吟吟劫后余生般靠在柜旁,仰头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偌大的崔府,竟只剩下沈媛母女三人。

时间一晃,两月过去。

崔吟吟身子好了大半,沈媛也能走动。

上月里,因崔吟吟阻拦崔长河、救下落云兰,立了大功,皇帝特封崔吟吟为皇家木偶师。

崔家的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在崔吟吟肩上。

崔吟吟同沈媛和崔嘉瑜商议一番,决定卖了崔府的宅子,遣散家奴,搬去别院。

崔吟吟每日在别院料理大小事务,崔嘉瑜和陈寻常常在一旁帮崔吟吟。

那日,崔吟吟在核对新入弟子名单,陈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东西。

崔吟吟抬头,见他手中捧着一块木料。

陈寻喜笑颜开:“师妹,看我给你寻到什么好东西?”

定睛一看,原是一块上好的阴木,确实难得。

陈寻将东西搁在她面前,坐下来:“你的偶人之前不是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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