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铺暖黄的灯光落在木桌面上,将少女的侧脸晕出一层柔和的薄光。
苏砚的问话很轻,没有纠缠,也没有撒娇,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心底的期盼。她并不懂什么叫留宿,只是一想到陆清鸢喝完粥就要重新走入外面浓雾翻涌的黑夜,心底那点刚刚滋生出来的暖意,便要跟着消散。
陆清鸢指尖一顿。
窗外的夜雾还在游走,隔着玻璃,可以隐约看见巷口两道沉寂的人影。戚九尘和沈烬还守在百米之外,不敢越雷池一步。外面的世界,已经给苏砚套上了至高墟主的重重光环。
所有人都在揣测她的目的,解读她每一句随口的话语,当作天命谕令。
可此刻眼前的人,所求不过是留下一个陪伴。
陆清鸢目光落在苏砚澄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直白的、薄薄的期许。
“好。”
陆清鸢缓缓应声,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走。”
得到答复,苏砚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安静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是她极少流露出来的情绪。
糖水铺分为前后两间,前堂待客,后屋是苏砚日常起居的小隔间。屋子不大,陈设朴素,一张木床,一张旧书桌,墙角堆着几罐糖料,窗台上摆着几盆蔫生生的绿植。夜里的海风穿过窗缝,带来淡淡的海腥气。
只有一床薄被。
苏砚对此毫不在意,坦然开口:“床够大,可以一起睡。”
她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在她认知里,信任的人,便可以挨在一起取暖。
陆清鸢耳根微热,却没有推辞。今夜外面幻墟暗流涌动,把苏砚独自留在此处,她也无法安心。
“我先去处理一下外面。”陆清鸢站起身,黑色风衣还带着雨夜潮湿的凉意。
苏砚点点头,乖乖坐在床边:“我等你回来。”
陆清鸢推门走出后屋,穿过前堂,拉开糖水铺的玻璃门。
夜风裹挟浓雾扑面而来。
百米之外,两道身影立刻挺直脊背。戚九尘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沈烬抬手,几乎要行稽查队面对高层的礼。
在他们的脑补之中,陆清鸢能够被墟主单独召见,甚至得以留在糖水铺,已是莫大殊荣,是被委以重任的征兆。
陆清鸢眉头微蹙,声音清冷,穿透蒙蒙夜雾。
“你们想多了。”
戚九尘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沈烬却立刻会意,在脑海飞速推演另一层深意,神色愈发凝重:“陆捕影是说,墟主大人不愿声势铺张,要我们继续隐匿行事,不可对外宣扬今夜之事?是怕打草惊蛇,惊动潜藏城中的墟蚀势力?”
陆清鸢:“……”
她就知道,多说无益。
这两个人已经彻底陷进自己编织的宏大棋局里,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曲解成更深一层的谋略。
“第一,后撤,不要再守在这里,不要打扰铺内。”陆清鸢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第二,今夜永宁巷的幻墟结案,对外就写幻墟自行溃散,不要提及苏砚半个字。第三,稽查队照常巡查,不要因为她打乱原本所有部署。”
沈烬神色郑重,连连颔首:“明白!大人不欲显露身份,要继续蛰伏幕后,由我们台前周旋,迷惑敌人!我等谨记吩咐,绝不泄露半分,不给墟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戚九尘若有所思,缓缓开口:“如此看来,大人选择陆捕影,便是要你做这层幕前屏障。外界所有刀光,由你来挡,她居于市井,静观时变。此局,思虑深远。”
陆清鸢深深吸了一口气。
放弃解释。
跟被迪化滤镜牢牢裹住的人讲道理,是徒劳。
“我言尽于此。”她拢了拢被夜风吹动的风衣,“散了。”
戚九尘深深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糖水铺,眼底敬畏不减,微微躬身,转身隐入巷弄阴影之中。沈烬也收起检测仪,带着一肚子对宏大布局的猜想,快步离开老街。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周遭终于归于安静。
陆清鸢站在门口,望向沉沉夜色。
整座雾港,已经悄悄开始流传看不见的风浪。
今夜永宁暗巷发生的一切,会通过戚九尘、通过稽查队内部,悄无声息地流转出去。那些蛰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墟蚀者、异能者,很快就会知晓——状元老街,出现了一位可以令幻墟俯首的存在。
敬畏会来,追随会来,同样,觊觎与试探,也会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席卷整座雾港的大变局,即将拉开序幕。
可这场变局的中心,那个所谓执掌幻墟的墟主,此刻正在后屋,认认真真整理枕头,等着她回去睡觉。
陆清鸢关上玻璃门,落好简单的木栓,隔绝外面的风声与揣测,转身走回后屋。
屋内灯光柔和。
苏砚已经简单收拾完毕,换下白天的薄针织衫,穿了一件素色棉质睡衣,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她坐在床沿,安安静静,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过来。
“回来了。”
“嗯。”陆清鸢脱去湿透的风衣,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下黑色贴身衬衣,还残留着雨夜的寒气。
屋子狭小,旧木床不算宽敞。两人并肩躺下,被褥薄薄一层,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夜里温度偏低。
苏砚下意识往陆清鸢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她的胳膊。
她没有多余的念头,只是本能贪恋这份暖意。
陆清鸢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微光,看向身侧少女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呼吸匀净柔和。
“阿砚,”陆清鸢压低声音,“以后遇到危险,不要贸然冲上去。不是每一次,幻墟都会这般退让。”
她明明拥有本源力量,可她自己全然不懂掌控。若是哪一日,空间本能没有来得及护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苏砚似懂非懂,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小声反驳:“但是,是你,我要过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激昂的誓言,却沉甸甸落在陆清鸢心上。
只分人,不分危险。
陆清鸢心口发烫,伸出手,很轻地,护住少女的肩头。
“那我会站在前面。”
夜色沉沉,老街归于睡梦。
隔日清晨。
天光大亮,海雾散去大半,状元老街恢复往日喧嚣。
茶餐厅的蒸笼掀开,白汽腾腾升起,摊贩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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