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不去前厅，原来是在此处同佳人相会。”令史夫人转过脸，对着内室方向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听不出怪罪。

布帘掀开，温景和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内室的暖香。他冲着令史夫人躬身行礼，神色从容：“婶母误会，只是碰巧遇到的。”

洛云嫣站在一旁，见令史夫人目光只落在温景和身上，半点也没往她这边来。他们这是想钉死她同人幽会的事，好叫她从了温景和？

女子名节有多重要，同为女子，夫人不会不知道，却还用这种事相威胁。只是自己现在人微言轻，无论分辩什么，都无人在乎。

温景和倒是坦荡，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小侄不懂礼数，应当先拜见婶母再来，还望婶母海涵。”

令史夫人笑道：“确实该罚，一会儿的桑梅酒多喝些，才能显出你认错的诚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方才的事揭了过去，洛云嫣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屋角的炭盆烧的正旺。

“小侄先行告退。”温景和朝着令史夫人再行一礼，走到洛云嫣身侧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还要劳烦姑娘赏脸。”

洛云嫣没有回应，垂着眼睫，没看他。待人掀帘走出去，她才敛衽做了个万福：“夫人，您要的胭脂。”

全妈妈立刻上前接过，打开包裹，露出里头精致的瓷盒，放在夫人手边的小几上。瓷盒是汝窑的，开着细碎的冰裂纹，点缀着几朵花，样式很是新奇。

令史夫人端坐在椅上，抬手翻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花瓣的香气漫开来，膏体细腻，色如深秋的丹枫。她抬手沾了些许胭脂，指腹轻轻碾开，颜色匀净，不浮不沉，涂在手背上，像落了一抹霞色。她指甲剪得整齐，只涂了一层淡粉的蔻丹，衬得那点胭脂愈发明艳。

“寒枝渥，原本在北凉才能买到，是稀罕物。倒是让桑姑娘破了配方。”她抬眼看向洛云嫣，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却藏着打量。

“夫人谬赞，只是仿照，与真正的寒枝渥还是相差甚远。”洛云嫣垂首答道。她明白令史夫人话里的意思，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女子，如何知道寒枝渥这种专供皇亲国戚的名贵胭脂。

令史夫人在探查她的来历。

“我并不曾用过，只是见过。”令史夫人指尖的胭脂在瓷盒边缘刮了刮，收回来，“桑姑娘可用过？”

“民女，只是略有耳闻。”洛云嫣语气平静，“听说寒枝渥在北凉价格并不算太高，来了大昭，才被抬了价格。”

令史夫人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物以稀为贵，倒没什么惊讶的。”她将手中胭脂放置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桑姑娘好手艺，从前从未在河阳见过有如此手艺的女子。”

“不过是讨口饭吃的雕虫小技，能入夫人眼，便是最大的福分。”

令史夫人轻轻笑了一声，放下茶盏，茶盖与碗沿碰出轻响：“其实嘛，身为女子，不用这般辛苦。以姑娘的姿容，嫁个好人家，安心在后宅相夫教子便可。”

“谢夫人谬赞，桑茵志不在此。”洛云嫣微微欠身。她才不愿被一方庭院困着，天地辽阔，何必在宅子里仰人鼻息。

“世俗给女子的路，便是安于后宅。”令史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太过抛头露面，日后若想嫁个好人家，便有些许困难了。”

全妈妈正好倒了新茶进来，笑着打圆场：“桑姑娘不必如此站着，坐下来喝杯茶再走也不迟。今冬的新茶，加上牛乳和果干，从西狄传来的喝法，姑娘尝尝。”

洛云嫣依言坐下，端起茶盏。白瓷盏温着手，茶汤是奶白色的，飘着几粒碾碎的胡桃仁。前世这种样式的茶，她可没少喝。那时在西狄王帐，上弦斐帐中常备这个，说是驱寒暖身。她抿了一口，放在桌上，茶味醇厚，带着果干的甜，入口绵密。

“这茶口味新鲜，还喝的惯吗？”令史夫人看着她。

“夫人口味清雅，喝着新奇。”洛云嫣恭敬答道，只是语气平平，听不出好恶。

“景和这孩子，打小被人惯坏了，是个随性的主，本质不坏。”令史夫人话锋一转，又绕回温景和身上，笑吟吟的，“他小时候啊，特别顽皮，爬树上掏鸟窝，掏出来的小鸟都仔细放到笼里，让下人养着。他母亲去得早，幼时少不了来这边坐着，我待他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如今眼看着到了娶妻的年纪，这时日倒也是过得快。”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全妈妈捧上新茶，接话道：“公子该娶妻了是喜事，夫人怎么好端端的伤怀了。”

“那倒是。”令史夫人笑了笑，目光落在洛云嫣身上，带着细细的打量，像在掂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洛云嫣垂眸，看着茶碗里结起的一层薄奶皮。她心里清楚，这是在替温景和说亲。令史夫人今日叫她送胭脂，又故意安排她和温景和同处一室，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她一个没根没底的市井女子，能入温家的眼，本该是天大的福气，可她半点也不想要。

“桑姑娘芳龄几何？”令史夫人忽然问。

洛云嫣起身，微微低头，声音放得轻，带着几分涩意：“夫人抬爱，已年余十七。来河阳之前，已许过人家，只是夫君已去……”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发颤，带了哭腔。袖管里的手指狠狠掐着掌心，逼出眼底一点湿意，垂在身侧的肩膀轻轻抖着，像风中的残叶。

她与洛砚辞只是有过夫妻之实，从未拜过天地，算不上夫妻。前世倒是同上弦斐行过西狄婚礼，若对旁人说上弦斐已经死了，根本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全妈妈愣了一瞬，迅速开口道：“姑娘切莫伤心，身子要紧。”

“想不到桑姑娘年纪轻轻，竟已许过人家，夫君还早早就……”令史夫人脸上的笑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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