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书院大门处很热闹,都是穿着儒衫的学生,他们三五成群地汇集在一起,议论声沸反盈天。
阿薇摘下耳塞,被小莲看见了,气得直发抖,一句话都不说了。
“朝堂上前几日就已经下了定论,这仗是铁定打不成了。”
“你胡说!官家明明什么都没说,想要退兵的是秦相,这东京城内谁人不知,秦相就是契丹和金人的走狗!”
“闭嘴,你不要命了!”
“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命有什么重要的,尔等为了苟活,阿谀奉承那些国家蛀虫,才是北周之大患,朝廷之不幸。”
原来是要退兵了,看来辽国,契丹人气数已尽,而接下来就和金国商讨该如何瓜分地盘了。
“打仗劳民伤财,刚打完辽国,休养生息也是与民生息吗?有什么不对的。”
“金人狼子野心,他们还会愿意把十六州还给我们吗?”
“不还就不还,几百年没还,我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呸!你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连土地都能割让,你干脆拎着人头做礼送去金国好了。”
没错,金国狼子野心,即便占据了十六州,也不会就此作罢的。
“满,满姑娘,你怎么在这?
阿薇本带着亭亭和小莲在人群外观望,还带着面衣,不想却轻易被人认了出来。
认出她的人,居然是张承嗣。
他脸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看着还是鼻青脸肿的。
那样就不奇怪了,张承嗣多半是看见司马婧——小莲了。
阿薇没理,亭亭回话:“张郎君,我家姑娘来探望病人。”
“病人?来书院探望?哦,是来探望江先生的吧。”
“不错!张郎君如何猜中的?”
阿薇转过身,闭上眼睛,还能是如何猜中的,听张承嗣那语气,估计江日迟就是教他的先生了,而明道书院里体弱多病的,估计也就江日迟一个。
“江先生博学多识,可惜天妒英才身子不好。他教了我许多,前些日子还上了前线呢!不过他受了伤,又染了风寒,前几日刚回书院养病。”
博学多识……
阿薇拍了拍亭亭的肩膀,示意她把带来的珍贵药材交给张承嗣。
既然张承嗣那么崇拜江先生,就叫他代为转交好了。
但亭亭却没听懂:“那真是巧了,我们正愁该如何寻江先生呢?张郎君可否给我们带路?”
“自然。不过你们真是来看望江先生的?”
“是啊,我们姑娘和江……”
“咳!”
阿薇重重咳嗽一声才及时打断亭亭,没叫她把之后的话说出来。
她一定是要说:“我家姑娘和江先生有婚约在身,来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哦,我想起来了,”张承嗣突然福至心灵,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母亲同我说过,你家和江家是世交。那满姑娘你就是替你父亲来探望先生的吧。”
“对,没错,张郎君你近日聪明了许多啊。”
“啊……”
张承嗣听了不知所措地挠挠脸,亭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冒犯了,垂着脑袋退到了阿薇身后。
张承嗣见三人都不说话了,便问:“那,那要不我帮你们把东西带进去吧?”
亭亭站在阿薇身后朝他摇头,瞪着眼睛示意,张承嗣才反应过来:“那,那我给你们带路。”
亭亭这才松了口气,推了下阿薇的手,催促她赶紧答应。
有人带路自然是好,阿薇只好点头:“麻烦了。”
“唉!”张承嗣痛快应了,带着三人进了大门不久,突然一拍脑袋说:“不好,我忘了,先生在后室,那里都是男子居所,你们怕是不便进的。”
亭亭急了:“那,那怎么好?张郎君能叫江先生出来吗?”
“啊?这……”
阿薇正要拉住亭亭,叫她把药材交给张承嗣,她们回家了。
张承嗣:“可先生似乎病得很重啊,回书院好几日了,可还没人见他出过门呢。”
阿薇停下动作,任由亭亭继续问:“那这样的话,我们就更要进去看看了,张郎君,我们真的不能进去吗?就看一眼我们就走。”
“那我去问问斋长,斋长若是答应的话……”
小莲突然开口:“斋长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们要进去就只能引开看守,偷偷溜进去。”
她刚说完,其余三人就齐齐看向她。亭亭最先开口问:“这能行吗?你试过?”
小莲瞪了亭亭一眼,像是要争辩什么,可又忍住了,偏过头小声嘀咕:“爱信不信。”
张承嗣立刻跟着说:“那我去帮忙引开看守,你们趁机进去。”他正要走,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满,满姑娘,你说呢?”
她?
江日迟既然受伤了又病了,自然是不好叫人出来的,可,可她也不是大夫,更不是神医,进去看了也没什么用处。
可,她来都来了,而且张承嗣都知道了她是来看江日迟的,这个大嘴巴,说不定转头就说出去了。就算不说给别人听,也一定会去问江日迟的。
也不差多几个人知道了。
“那就……”
她刚开口,方才在门外的那些学生就齐齐涌了进来,书院深处响起了钟声,看来是要上课了。
张承嗣看了人群一眼,皱起了眉头:“奇怪,已经上过早课了呀,怎么又敲钟了?”
紧接着几名披甲的禁军也跟着进来,将方才在门外侃侃而谈的学生推了进来。
张承嗣见了连忙站到阿薇她们身前,虽然没什么用,一个人也挡不住三个人,好在那些禁军只是来警告一番,叫学生们别乱说话,说完就离开了。
“吓死我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这些人都是狐假虎威,为秦相卖命,都是走狗!”
张承嗣也愤慨起来,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在那些禁军离开后,对着他们的背影痛斥。
阿薇想起那晚蔡相的话,秦相是主和派,不愿意打仗,但现在看来,民心所向,大家都想打仗,收回北方失地。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而且禁军怎么可能只听秦相的呢?
张承嗣骂了一句就出气了,转头和阿薇说:“趁现在大家都在外头,斋长和看守,先生们都要看着他们,我们快些去后室吧。”
亭亭好像看到禁军害怕了,把阿薇手臂都抓痛了:“姑娘,我们快进去吧,不然就快回家,外面好像要乱了。”
“不会。”
阿薇很笃定,就算真的要乱,也得等北方的大军班师回朝才行。
军中吃空饷的事还没解决,北方前线大军实际有多少人怕是带兵打仗的将军都说不清。若是再打下去……
江日迟那时说和金国联盟一定能赢,可却没说之后的事。
唉——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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