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9.黑云(双更合一)

从采石场下来后,花瓷他们往南走了四天。

辛夷一开始还记着自己说过的话,要盯着花瓷,走一段就喊歇。

可没半天,她就先忘了。

路边草丛里钻出一只花斑山猫,她"呀"了一声,人就蹲下去了。

"出来呀,我这儿有肉干。"辛夷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打开,冲着草丛晃了晃。

山猫趴在石头上,眯着眼看她一眼,尾巴一甩,走了。

辛夷也不恼,站起来拍拍手,回头冲花瓷笑:"它肯定在害羞,我长得太像狐狸精了,它怕我。"

"可你不就是狐狸吗。”杜仲反问道。

"不一样。"辛夷理直气壮,"我是青丘来的妖修,山野的狐狸精和青丘的赤狐,能一样吗?!"

花瓷没力气管她,这狐狸性子跳脱,爱玩爱闹,压根不适合照顾人。

她看见一棵结满红果子的矮树,就蹿上去摘。看见一条浅溪,就蹲下去摸虾。摸到一条滑溜溜的小鱼,人一屁股坐进水里,裙子湿了半截,还笑得不行。

最后杜仲看不下去,把人从溪边拎回来。

辛夷光着脚踩在草里,一手捏着小鱼,一手提着鞋,冲花瓷喊:"今晚加餐!"

"你不是说管我?"花瓷靠着一棵树,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管了呀。"辛夷冲她眨眨眼,"你这不是还走着呢吗,再说了,笑一笑,伤好得快,我这是给你治病。"

杜仲把捡来的柴往地上一放,说:“你治啥了?"

"治她的不开心。"辛夷挺了挺胸,"你没发现花瓷今天都没皱眉吗?"

“好好好,你说得对。”

花瓷轻轻"嘁"了一声,把脸转开了。

杜仲没接话,他把柴堆好,拿出一堆颗路上捡的野栗子,扔进火堆边煨着。

辛夷凑过来看,伸手想去拨,被他用树枝挡开。

"急什么,还没熟再等会儿。”杜仲没看她,只把火拨得更匀了些。

"我又没想吃。"辛夷嘴硬,眼睛却还盯着火堆。

杜仲难得地笑了一下。

很轻,仿佛风吹过草尖。

自从小满的魂进了桃木剑,他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东西就卸了。

小满还在,就在花瓷的剑里睡着,等以后送他去轮回。

杜仲知道这条路还长,可至少不用再无头无尾地恨下去。

他偶尔会笑一下,会和辛夷说几句话,虽然还是话少,但沉得没那么深了。

"哎,你笑了!"辛夷指着他,跟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一样,"花瓷你看见没有,杜仲会笑!"

"我没看见。"花瓷闭着眼,辛夷这番话让她想到“好久没看到少爷这么开心”,让她忍不住想笑。

"你就装。"辛夷不依,又去闹杜仲,"你再笑一个,我给花瓷看看。"

"别闹了好吗。”杜仲往旁边挪了挪。

"这哪是闹了?!”辛夷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一脸高深莫测。“你那天还给我抓了条鱼,今天又给我煨栗子,杜仲,你是不是把我当……祖宗供了?"

"……我祖宗不偷东西。”杜仲一时语塞,还是反应过来,怼了一句。

辛夷"腾"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急哄哄道:"都说了是拿!谁偷了!"

花瓷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直跳,睁开眼:"别闹了,坐下,吃栗子。"

辛夷还要顶嘴,见花瓷脸色确实不好,才悻悻坐回去。

花瓷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没再说什么,用树枝拨出一颗栗子,吹了吹热气,放到辛夷面前。

"吃你的栗子。”花瓷说。

辛夷看着那颗多出来的栗子,哼了一声,到底老实了。

剥开,小口小口地吃。

杜仲把煨好的栗子拨出来,自己留了一颗,给花瓷几颗,其余都推到辛夷的面前。

辛夷张了张嘴,没再吵,蹲下来剥栗子。

剥到一半,又把最大的一颗塞进花瓷手里。

"吃。"辛夷凶巴巴的,"补血的。"

"栗子不补血。"花瓷哭笑不得。

"你吃就完了。"辛夷瞪她,"哪那么多话。"

花瓷没再说话,把栗子放进嘴里。

杜仲看了辛夷一眼,把自己那颗也放到她手边。

辛夷抬头看他,他别开脸,用树枝拨了拨火。

"我吃饱了。"杜仲低声说。

灰耳朵从花瓷怀里探出头,见火边热闹,也跳出来,去够辛夷的裙角。辛夷一把捞起它:"你也要吃栗子?喊声姐姐。"

灰耳朵扭头,冲花瓷叫。

辛夷气得把它放下来:"白眼狼。"

杜仲给灰耳朵也剥了一颗。

灰耳朵叼着就跑,躲到花瓷身后。

辛夷嘟囔:"我还没它金贵。"

"你比它金贵。"杜仲闷闷道:“它不会拿东西。"

辛夷又要跳,花瓷半睁着眼:"行了,它又不会说话,你都能当灰耳朵的老祖宗了,还跟它争啊。”

"姐姐我乐意。"辛夷昂着下巴。

"行,你乐意。"花瓷没再管,只把灰耳朵往怀里又拢了拢。

他们边赶路边养伤。白天杜仲带路,辛夷在前后乱窜,花瓷走在中间,脚步一天比一天稳。

到了晚上,辛夷和杜仲轮流守夜,花瓷就靠在山壁或树下打坐,修复伤势。

这天夜里,花瓷又醒着。

她靠在树下,把传讯玉简拿了出来。

她只有白敛的玉简,但这东西的原理,她越看越觉得像前世实验室里的频谱仪。

玉简能传音,靠的是灵力共振。不同人的灵力波纹不同,如不同的频率。

白敛给她的这枚玉简,里面就留了他的灵力印记,相当于一个固定频道,所以她才能联系上白敛。

黎婆婆没有玉简。

但婆婆的灵力,她是最熟悉的。衣服上、药囊上、储物袋里的阵图,还有这卷移山图,哪一样上都留着婆婆的灵力痕迹。

婆婆的灵力温温的,就跟冬天石屋里那盏油灯一样,不烫手,但一直都在。

花瓷把移山图铺在膝上。黎婆婆留下的灵力纹路已经淡了,但还没散尽。她要做的事,就如同一个没有接收端的人,想靠一段旧信号,反推出对方的频率。

她开始试。

先用聚灵丹补充灵力,再分成五股,按五行属性排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黎婆婆的灵力偏木,温而绵长。花瓷把自己木行的那股调出来,慢慢往玉简里灌。前几十次都仿佛石沉大海。

玉简不亮,不震。

她没急,前世跑不出数据,就改参数。频率不对,就调频率。她把灵力收回来,再放出去,一次比一次细,一次比一次精准。

她就像在调一台老式收音机的旋钮,一片雪花里找那一点人声。

第三天夜里,玉简震了一下。不是她这头。是那头先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一阵很轻的沙沙声,犹如山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然后,里面传出黎婆婆和村民说话的声音。

婆婆正在安顿韩岐带来的那些姑娘,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秋慈姑娘,你们先住村东那两间,铺盖不够再去张婶家拿。别害怕,这里没人赶你们。"

"婆婆,这几个人是韩岐送来的?韩岐没跟您说吗?"

"说了,先安顿下,有什么话明天讲。"

玉简里传来脚步声,盆沿碰撞声,还有几个姑娘压着嗓子的抽泣。花瓷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心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

成了。

这个法子成了。

她居然真的连上了黎婆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慢慢静下来。花瓷不敢再等,对着玉简轻轻喊了一声:"婆婆。"

玉简里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黎婆婆,是我,花瓷。"

这回,那边安静得更久了。

然后,花瓷听见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迟疑响起:"……花瓷?是你吗?"

"是我。"花瓷喉咙发紧,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婆婆,我联系上你了。"

黎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做到的?这玉简……我身上没有玉简。"

"我把你的灵力当成信号了。"花瓷说得快,声音里压着掩不住的兴奋,"婆婆,你身上是不是带着那块旧玉佩?"

黎婆婆那边静了一瞬。

花瓷能想象出她的动作,婆婆一定正把怀里的旧玉佩拿出来,放在灯下看。

那块玉佩黎婆婆从不离身,是她接触最密切的东西。

"你……"黎婆婆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是顺着它找过来的?"

"是。"花瓷说,"频率对上了。婆婆,你别担心,我好得很。韩岐呢?他到了遂川没有?"

"到了。"黎婆婆说,"人安顿下了。姑娘们也都分到住处了。"

"那就好。"花瓷松了口气,"婆婆,你让韩岐先别出门,他可能被霍不凡的人盯上了。待在遂川,等风头过去。我这边一切都好,真的。你帮我看住他。"

玉简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花瓷。"黎婆婆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不要瞒我,你又用了那功法,对不对?"

花瓷心里咯噔一下,她没说话。

"韩岐都跟我说了。"黎婆婆说,"你从寒云山下来,伤得不轻。是不是?"

花瓷喉咙发紧。她不想让婆婆担心,所以才说"一切都好"。可这会儿,她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顺了。

"婆婆,我……"她张了张嘴,跟小时候打碎药碗,站在婆婆面前一样。

黎婆婆没有骂她。她只是慢慢地说:"花瓷,好好修炼。在突破金丹之前,别再用了。"

花瓷闭了闭眼,低声应了:"好。"

"说到做到。"黎婆婆说。

"说到做到。"花瓷重复了一遍。

玉简的光慢慢暗下去。花瓷握着它,坐了很久。灰耳朵跳上她的膝,用尾巴扫她的手腕。她低头看着玉简,又摸了摸储物袋。

黎婆婆的那块旧玉佩,她和婆婆都清楚,那是什么。

可她不想再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她知道,有些路,她能自己接上了。

灵力是波,频率是路。

她离婆婆很远,可只要频率还在,她就能喊出那句"婆婆"。

与此同时,北疆高原,瓦尔城。

霍不凡不在苍梧山。他在这座高原小城已经待了三天。城不大,建在一片黑石台地上,风从早到晚,从不停。

他住在城东一处极不起眼的石院里,外面看着破败,内里却烧着地龙,暖如仲春。

天衍域的地形图摊在案上,朱砂标了十几处,有几处已经用墨线划去。

一旁放着数十张请帖,最顶上的是药王谷送来的丹药大会柬帖。

霍不凡提笔,在寒云山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个叉。

段衍还在玄风崖面壁。

多次失手,霍不凡没杀他,只把他丢到崖上思过。

他的人上下都知道,这已经是霍不凡给旧部的最后一点体面。

去查桃李村的人还没回来,霍不凡把笔搁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一下。

窗外,北疆的夜风就像凶兽,在石墙外面来回咆哮。

这一个月,诸事不顺。

先是韩松的毒被药王谷的傅棠解了,接着金展明死在郝家屯,连指玉骨鼎都落进别人手里。鬼市拍卖会,韩岐被人当众带走,向井毅失踪,再之后,桃李村和郝家屯一夜间人去村空,金展明的死必定和桃李村的村姑有关。

现在,寒云山又被烧成一片废墟。佐藤死了,梅思平死了。三十多个追兵,一个都没回来。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棋,一颗一颗,被人从棋盘上摘下,连根拔起。

霍不凡想起一个名字。

花瓷。

从鬼市那晚开始,这个名字就跟一根细刺,扎进他掌心,越扎越深。一个筑初基期的野丫头,到底哪来这么大本事?

"有她的画像没有?"他问。

案前的暗卫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几页纸。

霍不凡接过,就着灯细看。

画上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眉眼清冷,鼻梁挺,嘴唇薄,下巴尖。画师笔力很好,连她眼下那颗极淡的小痣都点出来了。

他盯着看了几息,把纸凑到烛火边。

火焰舔上去,纸页卷曲,烧成灰。

"不必留了。"他说,声音没有起伏,"从今天起,所有外线,只要见到此人,先杀再报。"

暗卫领命退下。

霍不凡重新看向地图。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和倭国人的合作,必须停一停。

佐藤死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