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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ile.7 黄泉门

“谢谢你没有报警……”那个人曾强撑着对他这么说,满怀感激。即使他们此后再无交集。

风早瞬本能地想偏过头,将脸藏在阴影里。他知道横山裕行大概在做一些不合法的营生,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被鲤口盯上?

自称为小说家的鲤口,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怎么了,”他借着问题自然回头,“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鲤口轻轻吹了个口哨:“……偶遇总是令人惊喜,尤其是偶遇老朋友、不是吗?”话虽如此,他却径直朝下一位客人打招呼,“晚上好,喝点什么?”

横山裕行的到来仿佛是个不起眼的插曲。

关上门、一切照旧,灯光依旧混沌,音乐依旧骚动,风早捏着杯子,沉默地用余光打量另一个角落。也许有很多人都在这么做。被观察的小白鼠在卡座里坐立不安,焦虑地等待着什么——而很快,有人在他背后的卡座落座。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横山裕行满脸轻松,立刻离开了酒吧。

几个人稀稀落落地从酒吧里站起来。

“那么、换班的时候到了。”鲤口悠闲地扔下手套,“该说再见了朋友们,祝我们下次再见——”

“如果有下次的话。”

他朝吧台的客人们眨了眨眼,消失在后厨里。不出一分钟、新的酒保苍白着脸走出来,朝所有人尴尬地微笑和解释情况:他是这家店真正的调酒师。

没必要听下去了。风早推开玻璃杯:“结账。”

横山裕行是被饵料钓过来的鱼,行动已经展开,鲤口必然在收网的路上,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不能提前打破局面,现在追出去恐怕也找不到双方中的任何一个——

那只能赌另一个方向,他们会找到横山裕行家里去。

而风早恰巧知道那个人的地址。

“你说风早现在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双手交叉托着后脑、仰望深蓝如墨的夜空。

风早瞬离开后,他们本来按计划去烤肉店,结果车开到市区时浅生千夏接了个电话、也说有急事要走,最后只剩下他们俩横扫四人份烤肉,吃得心满意足,晃晃悠悠地往公寓走。

就是有点撑。

萩原研二一肘子捣过去添乱:“需要我提醒一下,我们都有他的手机号吗?”要是真想知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发条短信、或者直接打过去问。

“搞得他会说一样。”松田随手架住,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喂,hagi,你有没有觉得,风早那家伙有点像少年JUMP的男二号?身世离奇、苦大仇深,命运还很戏剧性什么的……”平平无奇的日常也能过得一惊一乍。

“按你这么说,更像是主角吧?”

呃,松田想象了一下阳光开朗系的风早瞬,竟然有点微妙的犯恶心,“……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

现充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他上楼。

“反正,风早会一直行动下去吧,”萩原耸耸肩跟上,“能感觉到,他和我们一样在调查什么,说不定有了结论,还隐瞒了相当重要的信息——但在他的判断里,这些和我们或者和警察都没必要说。”

“是啊,警察都是废物。除了千速姐。”松田冷冷地说。

还真是没变过。萩原叹了口气,在门前摸出钥匙:“所以你和他也是一个德行,小阵平,遇到事第一反应总是先自己解决,非要在南墙上撞个头破血流,不过、你好歹后面会跑过来问我,而风早——”

有一种大不了就玩命的蛮横。

甚至让他想起刚认识松田阵平那会,在巨大的光芒下,愤怒地、仇视着整个世界的渺小影子——如果他不存在于松田阵平的人生里,那个孩子又会走向何方呢?

咔哒。钥匙与锁严丝合缝。

“……想起来了。明天上午、他课表有课,小阵平想知道的话,我们一起去教室堵他吧?”

毫无疑问,他们谁都不想再看见一座认识的墓碑。

风早瞬把摩托停在一条街外,摘下头盔。

夜色透出难得纯正的黑。

这片街区是横滨最早的居民区,如今随时间变得老旧而拥堵,经济流向更繁华的地方,连带着电力和人气,于是无机物们只剩一片沉默。横山裕行租的房子就在这里。

他套上防风外套的兜帽步行靠近,凭记忆望向那个窗口:

漆黑。

没有人开灯。当然这也有很多种可能,比如横山裕行已经顺利到家、但故意不开灯,又比如他已经被鲤口截在半道上、永远也不可能回到这,或者,他今晚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风早陡然驻足。

我在做什么?他自嘲地想。如果真的找到横山裕行,我又打算做什么?

和鲤口一样,不择手段榨出他知晓的一切?问出杀死绫野爱海或横山燕的凶手,筹备复仇,然后死在对方的反击或法庭的审判下,就这样、草率无聊地葬送掉自己的人生?

事实上,他在这盘棋局里和他拒绝的萩原、松田没有本质区别,不过是四处游荡、等待线索的无头苍蝇,杂草般毫无影响,却幻想自己有改变什么的能力。

“……无所谓了。”

他拉下帽檐,继续往前走。联排公寓普遍门关低矮,很好翻。他从外置楼梯走上二楼,走廊里不出意外、满是杂物,横山裕行隔壁堆着至少一周没签收的快递。他看了看单子上的寄出地,随时间逐渐向北,应该是出差的人寄回来的,今晚能回来的概率不高。

万幸,公寓门口的锁也相当老旧,他摸出车钥匙边上的□□试了试,竟然直接开了,省得他还要再找发卡。进门后满目漆黑,连窗户都没开,空气里有股轻微的灰尘味,安静得能听见楼上电视剧悲情的哭声。这就是终点,他合上门、贴着墙根缓缓坐下,不由得想:

自己其实已经早就疯掉了吧,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干出这种事来。

不、重点是整个计划拙劣得几乎没什么依据,随心所欲,简直把不顾后果四个字立做了最高原则——或者他其实高估了自己的酒量。风早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热得十分明显,证据确凿。

意识到的瞬间,反胃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他支起腿,把额头抵在手臂上,咬牙等待眩晕过去。一墙之隔就是横山裕行的房间,始终毫无动静……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三天前:那时他正在满横滨寻找失踪的绫野爱海,却在河滩上发现了满身是伤的横山裕行,他就是在接受请求、扶对方回家的时候,认出他可能是戏剧社名人横山燕、失踪数月的亲人。

而当晚,妹妹死在了河中。

那哥哥呢?

他在这是来漠视又一次死亡的,还是去做出更多选择?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要觉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某人在回忆中的声音飘过。

风早瞬无意识翻开手机。

那两串号码就在他的脑子里,却始终没有被按下去。还要等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放弃转机——

门锁转动。

随后是人在激烈奔跑后喘息的声音,横山裕行回来了,在屋子里如困兽般焦躁不安,不断折返。风早条件反射屏住呼吸,合上手机。更多零零碎碎的动静响起,似乎是横山裕行在收拾东西,同时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爆炸,对,肯定是他们干的……”

“不、就是想炸死我们所有人!光利不会是最后一个,再留在横滨我们都跑不掉!”

对面的回复无从知晓,他只能从停顿、和愈发激烈的呼吸中猜测,另一个人大概也在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你想活还是想死?”横山裕行对其直白地问,“算了,随便吧,反正我的货已经找人吃下了,我要走,离开日本,谁都别想找过来——”

叩、叩、叩。

没有对话。有人礼貌地敲门,同时作为消音器的工作预警,事实证明,适合开门的除了钥匙还有枪。

“——你?!”

在绝对的恐惧下,人会爆发出无尽的潜力或者、彻底失去思考和行动能力。

横山裕行属于作为猎物的后者。

“横山裕行、对吧?”趁下属把人反剪双手压在地上的空当,鲤口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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