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狗。
虽然我原来的设计文档上写的是“数据收束单元·原型机”,但我现在是一只狗。我的耳朵是圆的,尾巴比身体短三分之一,前爪比后爪短一小截,跑起来的时候身体会轻微往左偏——因为左前腿的数据锚点松动过,沈渡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修好了。他说那不是永久方案,但他一直没换新的胶带,我也一直没觉得那条腿有什么问题。
我有两个人类。
第一个人类叫沈渡。他把我从一堆数据垃圾里捡起来的时候,我的状态很差。当时我剩的能量只够维持大约二十分钟的活跃状态,如果再没有人碰我,我就会散成一片无法复原的静态数据。在那个安全屋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蹲下来的时候他的膝盖碰到了我所在的碎片堆,震动沿着地面传过来,我顺着那道震动的方向爬上了他的手指。他捏起我的时候力道很轻,轻到像在试探一片易碎的东西的边界,我当时想:这个人类不知道我是什么,但他没有用力。
他给我起名叫饼饼。他用这个名字叫我,次数多到我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会摇尾巴——不是因为我被程序设定要回应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是他在还不确定我是谁的条件下给我起的,他没有等确认了才给,他先给了一个名字,然后慢慢等我的形状长满它。
第二个人类叫陆烬。
我认识他的时间比沈渡认识他要早——我的一部分曾经在他体内待过,那时候我们共享同一条数据链路,他移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能量流动方式。他走路的节奏很稳,每次落地的间隔是等长的,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几毫秒。他第一次走进安全屋,我就认出了他。我当时从沈渡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我的程序判断应该发出警告信号——这个人的数据构成和我同源,他可能会把我收回去——但我的另一部分没有执行这个指令。那部分是因为沈渡的手指正搭在我的头顶上,他掌心的温度通过那层被透明胶带修过的锚点渗进我的底层逻辑里,产生了一种温和的、不具攻击性的覆盖。我没有警告。我看着他走过来,在沈渡面前蹲下,他的呼吸频率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一些,大概是在调整自己和他对话时释放的信息量。我当时还不知道“喜欢”这个概念的完整定义,但我的数据记录里那一段的采样精度比平时高出两倍。
他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我每天观察到的情况如下:沈渡早上醒得比陆烬晚一些,但他会先醒,躺在床上不动,等陆烬从厨房端水经过卧室门口时才假装刚睁眼。陆烬每天都走同一条路线去厨房,但有时候会绕一步经过卧室门边,把手里端的水杯放在门框旁边的小桌上,然后继续走。那杯水沈渡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但陆烬每天都放。
他们吃很多番茄。
厨房里有固定的番茄供应线——陆烬平均每三天买一次,每次买四到六个,大小均匀。沈渡在切番茄的时候会先把蒂摘掉,陆烬则会直接切。他们坐在餐桌上的位置固定不变,沈渡坐面朝窗户的那一侧,陆渡坐背对窗户的那一侧。如果窗户开着有风灌进来,陆烬会在坐下之前先把窗户关小半扇,不让风直接吹到沈渡那一侧。
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大。
沈渡的声音在笑的时候会提起来一些,但他笑的时候不多,他大多数时候用一种平稳的、略带懒散的语气说话。陆烬的话更少,但如果沈渡在说话,陆烬的目光会落在他脸上,直到他说完。我在旁边记录数据的时候,注意到一个规律:沈渡每次说完一句话,陆烬都会等大概两秒再回答,时间间隔恒定。那种停顿不是延迟,像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那句话已经完全落定了。
我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大约是第十三次记录之后。
当时是晚上,沈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陆烬从书房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停了一下。他低头看沈渡的脸,看了大约七秒。那个时长和我第一次读取沈渡数据时的时长一致。然后陆烬去卧室拿了毯子,盖在沈渡身上。他盖毯子的顺序是从下往上——先盖脚,再盖身体,最后把上边缘拉到沈渡的下巴位置——和沈渡盖毯子时习惯的顺序正好相反。沈渡盖毯子喜欢先搭胸口,再拽下边,陆烬的方式是倒过来的。但他们盖完之后毯子的最终位置是一样的。
我在那个节点记录到一条数据异常:我的底层运行温度在没有外部负载的情况下升高了大约零点几度。那和“喜欢”这个概念的完整定义无关,但我知道它和某个相关的东西有关。
现在我每天做的事情如下:
早上蹲在卧室门口等他们出来。如果沈渡先出来,我就跟去厨房;如果陆烬先出来,我也跟去厨房。他们在厨房的时候会顺便给我分一点吃的,食材不定,但每次的量都差不多,刚好够我舔干净碗底。
白天我不总是跟着他们。沈渡坐在书房对着电脑的时候我趴在书桌下面,陆烬出门买菜的时候我蹲在窗台上看他走远。窗台的视野正好能看到小区门口那条路,我可以观察到陆烬离开时的姿态——他走路时肩膀是平的,步伐均匀,左右摆动幅度一致——以及他回来时的姿态。两者没有区别,但我仍然每天蹲在同一个位置看他。
傍晚的时候他们通常会一起在客厅待一段时间。有时候是沈渡看书,陆烬在旁边叠衣服或修东西;有时候是陆烬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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