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郗惜就悄摸回了栖梧院,郗照则起身去了澄心堂。
等郗惜收拾妥当去花厅用早膳,兄弟二人看起来就没什么异样了,似乎已经重归于好。
郗惜松下一口气,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
于是,郗惜将今日事宜再次同三个兄长讲了一遍。饭后,整个郗府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等日头渐渐升高,宾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男宾在前厅,大多由大兄和二兄接待;女宾在后院,由郗惜接待。昌平侯夫人也一早带着壤驷真赶了过来,帮着招呼客人。
吉时一到,加冠礼正式开始。
郗惜站在底下,看着三兄正式行加冠礼。
一礼一礼地过去,缁布冠、皮弁、爵弁。
三加之后,他站在正厅中央,一身玄衣纁裳,束发戴冠,眉目之间那股散漫的痞气褪了大半,竟显出几分端肃来。
郗惜在下面仰头看着他,觉得三兄好像一下子变得陌生了。
可是一对上他的眼睛,方才所有的陌生似乎又尽数散去,重新恢复成她熟悉的那个人。
郗惜收回视线,目光在宾客中转了一圈。
霍铮果然没来。
昨日他已经着人送了口信,说是今日可能来不了了。
郗惜低下头,来或者不来,她都不会在意。
壤驷真瞧着她的模样,有心想说什么,可是今日时候不对,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郗惜偏头冲她笑了一下。
加冠礼完成之后就是宴会的环节。
男宾女宾各自分席,热闹了好一会儿。
宴到正酣的时候,男宾那边忽然乱了起来。着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冠军侯来了。
有消息灵通的,今日一大早陛下就去冠军侯府上宣了旨,着霍铮的妹妹霍莹为昭仪,择日入宫。
郗惜手中筷子一顿,又继续不着痕迹地同周围贵女说话。如此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郗惜起身借口出去方便。
刚转过走廊,就看到了霍铮立在不远处。
郗惜顿了一下,上前微一福身:“侯爷。”
霍铮连忙上前两步,想要将她扶起,却被郗惜后退两步躲了开去。霍铮一顿,喉咙滚了滚:“四姑娘,你......”
不等霍铮将话说完,郗惜已经当先开口了:“刚刚听闻侯府喜讯,还未及恭喜侯爷。稍后我会着人将贺礼送到侯府。”
霍铮一愣,终于意识到什么了。他看着她的侧脸呆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是因为莹莹吗?”
郗惜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我在回京之前,陛下微服出巡结识了莹莹。”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我本也不想她入宫的。”
郗惜沉默了半晌,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很轻:“能进宫是天大的喜事,侯爷慎言。”
霍铮紧抿了唇,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半响,他看着她,再次开口道:“四姑娘,若是舍妹没有入宫,那日所说之事还作数吗?”
郗惜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良久,她终于抬起头看了眼他。
男人目光灼灼,眼角泛出些许红意。
郗惜别过头去,眼角也忍不住泛起了红。
她知道自己一旦和冠军侯联姻,那大兄的纯臣身份就再也不纯了。
尤其此后若是他的妹妹生下孩子......那就已然相当于站队了。就算陛下此时还念着过往情分,有诸多信任。但时间久了,这份信任只怕也不会持久。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再提那假说之事。
良久,霍铮慢慢从袖中掏出一只黑漆木盒,递给她:“这是我前些日子挑的一件镯子,不知四姑娘会不会喜欢。”
郗惜后退一步,没有接,低垂着头道:“多谢侯爷,只是无功不受禄。”
霍铮却没有收回去,反而再次将手里的盒子往前推了推,语气诚恳,目光真切:“四姑娘,权且当做早年救命之恩的谢礼吧。”
郗惜沉默了半响,终于接了过去。
盒子打开,是一只白玉镯。
玉质极好,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色。在日光底下看,玉色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暖白,像是一截被捂了很久的月光。
郗惜重新合上盖子:“很好看。”
霍铮再次抬头看向她,声音沙哑:“莹莹大婚之后,我就应该离开京城了。”
郗惜一愣:这么快?
之前不是说这次回京会多待一段时间吗?
霍铮喉咙滚了滚:“舍妹出嫁之后,我在京城就再没什么牵挂了。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了。”
郗惜忍着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那在此先恭祝霍将军一路顺风。”
霍铮最后贪婪地看了她一眼,哑声道:“四姑娘以后若有差遣,只管去信。无论多远,我都一定会赶回来的。”
郗惜想到那日他一无所顾地跳崖救她,眼泪一下子没忍住,瞬间涌了出来。意识到这个瞬间,又连忙背过身去。
霍铮呆了一瞬,抬手想要碰她,却又咬着牙收了回去。
半响,郗惜重新回过头来,勉强笑道:“让侯爷见笑了。”
霍铮垂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几乎脱口而出道:“四姑娘,等我一下。”
郗惜愣了一下。
男人说完,转身就走。
郗惜立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杜若小心跟过来道:“姑娘,侯爷出府了。”
郗惜这才哦了声,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重新整理了妆容衣裳。
再回到宴会的时候,就瞧见几个夫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她本没在意,可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她耳朵里:“从前就有人说这郗家三公子不像郗家人,如今瞧着竟是真的。”
“你听到了什么?”
“你们还不知道呢?”
“都说这郗家老三是抱养来的,昨日都传遍了。今日郗家还做了一场这样大的加冠礼,只怕是欲盖弥彰。”
“可不是呢。你瞧瞧郗家大郎端肃有度,二郎博文强识,就连那个四姑娘也是端秀大方。只有这个老三性格顽劣不堪......”
郗惜的火气一下子蹭了上来。不等那人说完,她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赵夫人,在我郗家的宴会上编排我郗家的人。这就是赵府的做客之道吗?”
那位赵夫人是三兄兵部上司的亲眷,被她一个小辈平白呛了一句,忍不住红了脸,不过仍旧梗着脖子道:“并不只是我说的,好多人都在说。我也只是听来的罢了。”
“无凭无据的话,就在人家宴席上传?赵夫人自己听听,这像是官宦人家的教养吗?”
赵夫人被这小丫头呛得直接站起身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给长辈难堪,难道就是郗家的教养吗?”
郗惜冷笑一声:“我大兄教我,尊重是相互的。夫人既没有尊重我郗府,我又何必尊重夫人?来人,送客。”
赵夫人被她堵得无话可说,筷子一放,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郗惜却犹没有停止,继续道:“各位长辈,我年纪小,气性也小。听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若是听了就忍不住生气。生气了,我也没什么本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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