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琢今日点卯时正巧听见下属在聊天，其中一个新婚不久，聊着聊着总把话题往自家娘子身上引。
一会说昨日给她买了首饰，娘子很喜欢;一会又说自家娘子太黏人了，自己出门前总要哄她许久。
嘴上说着抱怨，实则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又聊起朱雀街新开的首饰铺，可惜里面的东西太贵了，要他好几个月的俸禄，最近吃饭喝酒之类的活动就不要叫他了，引得其他人一阵调侃。
那下属姓周，叫周远，是他从朔州带回来的旧部，打仗时就在他麾下，为人憨直，办事利落。成婚才半年，正是热乎的时候。
周平还在跟人掰扯：“你们不懂，我家娘子手巧，给我做的鞋垫都是带花的，穿在脚上走出去都觉得踏实。贵是贵了点，可她喜欢，我省几个月又怎么了？”
旁边的人起哄笑他，他也不恼，挠着头嘿嘿笑。
“唉，卫将军也在，你听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一脸猥琐样。”
有人注意到了卫琢的身影，剩下的士兵都还未娶妻，试图把他拉进话题一起谴责周远。
“你说什么呢！”周远不服，反击道。“卫将军也成亲了，肯定懂我的感受。”
卫琢：......
他并不懂谢谢。
赵平芜不是热络的性子，对他总是淡淡的，周远口中的那些事情，他并未经历过。
但此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卫琢也不想露怯，轻咳两声，骄傲的挺起胸膛说道：“那是自然，公主还约了我下次一起赏花呢。”
“哦!!!”众人又是一阵调侃。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卫琢怕聊多了自己编不出来，正色呵斥道。
众人也不恼，只当卫将军是害羞了，各自散去。
回到值房，卫琢拿起手边的公文，开始工作。
可没看几个字，他的思绪就从纸上飘走了。
成亲那日，卫琢很紧张，只记得公主那天的服饰很华丽，眼神根本不敢往她身上看。
后来这些日子，他发现公主似乎不怎么爱戴那些繁复的钗环，常是一支素簪绾着发，清清爽爽的。
他好像也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
卫琢合上公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周远。”他忽然开口。
廊下正与人说笑的周平立刻收了声，快步进来：“大人？”
“你方才说的那家首饰铺，在朱雀街哪个位置？”
周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出一个“我懂”的笑：“回大人，就在朱雀街东头第二家，门面不大，但东西是真好。老板娘是从南边来的，手艺细，样式也新，京中不少官眷都去她那儿订做。大人若要去，最好赶早，晚了挑不着好货。”
卫琢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下去吧。”
周远应声退下，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将军，嘴角憋着笑，跟外头的人挤了挤眼。
卫琢没理他们，重新翻开公文，只是翻了两页，目光又落在窗外。
朱雀街……今日巡城正好经过那一带。
晌午过后，卫琢带着两个部下出了兵马司衙门，沿着朱雀大街往南巡。他骑在马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面，实则留意着周远说的那家铺子。
巡逻完成后，本应直接打道回府。走出一段路后，他忽然对身侧的部下说：“你们先回衙门，我有点事，晚些过去。”
部下领命走了。
卫琢拨转马头，慢慢往回走了一段，往周远说的那间铺子走。
铺子上挂了牌匾：珍翠坊。里面围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果然如周远所说，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卫琢翻身下马，进了铺中。
很快有人迎了上来，店里的伙计很快察言观色，从卫琢的衣物布料就能看出几分他的财力，热情的开始介绍：“公子好，需要什么样式的首饰啊，咱这各种风格的都有。”
卫琢只说是送给年轻女子的。
伙计心下了然，带他往二楼走去。
阳光正好，照耀在华贵的珠宝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上楼，卫琢就被这些光亮照得眼睛疼。
卫琢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铺陈在锦缎上的钗环镯簪，珠光宝气晃得他有些眼花。
这些都太花了，公主喜欢穿素白色的衣服，搭配的饰品也都是淡雅的。整个人像蒙了一层薄雾，不像人，反而像山中的神仙。这些首饰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张扬了，和公主一点都不搭配。
“有没有素一点的，不要这么张扬。”卫琢问道。
伙计又带他到其他地方去看，可转了一圈下来，卫琢始终没有找到适合公主的。
天色渐晚，还要回府和公主聊天呢，卫琢不想再耽误下去，只得放弃。
沿着朱雀大街向南走，卫琢的视线扫视着周边的商铺，想着给公主带些其他的回去。
可看来看去，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忽然，卫琢注意到了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人影闪过，看不出男女，卫琢视线上移：王氏当铺。
卫琢心里泛起古怪，怎么看都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来典当换钱。
卫琢回身想追上它，可一眨眼的时间，那人就从卫琢的视线里消失了。卫琢追了很远，却始终找不到它的身影，无奈只得作罢。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夕阳已然半落，火红的光芒照在细长的朱雀街上。
鬼使神差的，卫琢拐进了那间王氏当铺中，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的线索。
“掌柜的，方才是不是有一个全身黑色的人来过？”
卫琢进了当铺，拿出“五城兵马司”的令牌，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掌柜的看了令牌，吓了一跳，也不敢隐瞒：“是...是……刚刚是有这么一个人，拿来的东西还不少，都在这，我没动过。”
王老板的店铺开了很多年，这种人也不少见：家里落魄了，又不想失了面子，只好打扮成那样。
不过，照这情形来看，这些东西的来源怕是有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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