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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步

天色渐晓,林幼鱼不知昏睡了多久,再醒来时,便发觉自己处在一方乡野农舍之中。

身上盖着衾被,屋里燃着柴火,似是好久没有处在这样温暖的屋内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雪地奔走,不小心坠下了山崖,此后意识全无,再醒来便在此间了。

莫非此处是什么世外桃源,她还处在梦中么?

林幼鱼掀被敲了敲,身上的囚衣换成了干净清爽的衣裙,只是这衣裙似有些小,不太合身。

她又试着动了动,慢慢撑起身子,却不想床板年久失修,带起一阵吱呀声。

屋外的农妇听见动静,忙掀帘子进内,见她醒了,高兴的上前将她拥住,只道:“天可怜见,我的小囡囡终于醒了!”

她脑袋昏沉,此刻骤然被一陌生农妇拥住,一时不解,小心追问道:“敢问大娘,这是何处?”

农妇闻言一惊,布满厚茧的双手仔细摩挲起林幼鱼的脸颊,一脸心疼的道:“囡囡不记得娘了么?囡囡生病了,被上天接回天宫治病。”

“后来囡囡的病好了,上天怜我,将我的小囡囡还我,又怎让囡囡忘了娘亲啊!”

农妇说着说着,心中悲戚,一时哭怆起来。

林幼鱼见这农妇说话颠三倒四,呓语连连,似有癫相,她心中不忍,反拥住农妇安慰了好一阵。

那农妇情绪渐渐稳定,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林幼鱼听不懂的话。

蓦地,她忽的一拍大腿,道:“小囡囡睡了这么久,饿不饿呀?娘给囡囡做了好些吃食,囡囡快随娘来。”

说着便扶林幼鱼下床,往中堂走去。

正好林幼鱼也想瞧瞧四处的情况,便半由农妇扶着,半搀着墙往外去。

出了内屋,外面的视野便开阔了,但见此处二室一厅,厨疱在外,有一方小院子。

中堂一张四方旧木桌,上面简单摆了些吃食,林幼鱼甫一坐定,便见供桌上摆了个牌位。

她细眼瞧去,看清上面的字,登时便解了农妇言语疯癫之惑。

原来这农妇有一女儿,只是因病早早去了,自此以后农妇便有些精神不济,痴痴怔怔,时常对着空处发呆。

前夜林幼鱼坠崖,正巧被这农妇闻见动静,还以为是上天怜悯,舍不得将她的女儿收走,于是送还给她,这才有了今晨那一出。

思清前因后果,林幼鱼心中涩然,转而再看农妇,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

同样是至亲离去,孑然一身。

农妇端着粥,一双眼眸小心翼翼的望着林幼鱼,混浊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林幼鱼双眼发涩,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

这世间已多了一个伤心人,她不忍再多一个。

接过农妇手中的粥,林幼鱼舀了一勺,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只是那清粥却不知为何,越喝越咸,眼泪像断了的珠线一般簌簌落下。

农妇越看越心疼,忙上前拥住她,轻声安慰道:“小囡囡不哭不哭,是饿着了么?娘锅里还有,娘去给你盛。”

说着便要起身去盛粥,林幼鱼却一把拽住农妇,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

她扑进农妇怀中,嘁嘁喃了一声:“娘……”

农妇愣了一瞬,两行浊泪无声地滑下来,最后沉沉地落在林幼鱼发顶:

“诶,娘在……”

日子一晃又过了两三日,林幼鱼不知外面风声如何,她无处可去,身上又有伤要养,打那儿后便在这院子住下了,与农妇全然母女相称。

农妇本姓冯,自有了女儿做伴,疯病似也比从前轻了不少。

此间地处偏僻,人家与人家之间更是隔得远,往来无人烟,互不打扰。

若要外出采买,得走上几里地往集市那边去。

且说这日冯婶从集市割了二两肉回来,母女俩喜滋滋的在厨房备菜做汤。

冯婶想起今日所见,忍不住同她说起来:“囡囡啊,今日赶集你是没瞧见,真是好大的阵仗呀。”

林幼鱼不以为意:“什么阵仗呀?是有走江湖的么?”

她想着集市常有走江湖的卖艺为生,娘这些年鲜少外出,许是此番见了觉着新鲜,想说与她听。

冯婶却道:“不是走江湖的,是京都来了位大官,在四处寻人。”

林幼鱼折菜的手一顿:“……什么大官?”

冯婶又道:“好像是位皇子,叫什么……裕王的。”

“我在猪肉摊上瞧见一眼,前呼后拥的,一堆人围着他,就从我眼前走过去,真是好风光。”

林幼鱼闻言,手中的菜“啪”地掉落在地。

裕王……是齐危……

他来做甚……

他不是被禁足宫中,无诏不得出么,怎这般大张旗鼓的来了西北。

冯婶却似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又自顾自道:

“你是不知道,离咱这十几里地有个硝场,据说前几日走了水,放跑了好些被罚没为奴的人。”

“那裕王甚是震怒,一来便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是打他脸么。遂把硝场那些当官的人一个个全都问罪了,派人挨家挨户的去搜那些逃跑的奴隶。想来集市上那动静就是为了拿人。”

拿人……

是要拿她么……

林幼鱼的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冷意。

心底堪堪燃起的一点点希冀,马上便被理智强压了回去。

胖瘦牢监死前说有人要买她的命,前脚柴房走水,后脚齐危便来了,还这样大张旗鼓的拿人……

天下哪儿有这样巧的事!

林幼鱼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原本还因林家之事,祸及太子和齐危,心中有愧,可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齐危是如何向陛下自证,重获圣宠,解了禁足,又能这般张扬的到西北来。

除非他此番前来,就是要拿她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想到此处,林幼鱼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父亲下狱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托人给齐危递话,回话的太监只说裕王和太子被禁足,自身难保,让林家不要再牵扯无辜。

林幼鱼无法,四处求门无路,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满门男丁女眷抄斩,自己因尚未及笄,落得流放的下场。

青梅竹马又如何,两小无猜又如何,在皇权倾轧面前,这点微末的情分,薄得像一张宣纸,一戳就破。

冯婶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似是想到什么,忙拍了拍她的手,嘱咐道:“囡囡啊,集市热闹归热闹,但这段时间不太平,你可千万别往外跑,仔细冲撞了那群人。”

林幼鱼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菜,一面用清水洗净,一面低声应道:“娘放心,我晓得。”

母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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