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直冲向天际,没有停下的架势。
抱守峰感应到这股力量显露阵身,金色符文如流光般向中心聚拢形成五行之气向周围五座山峰散去。法阵自上而下分裂出三个法盘,以上中下的排列方式笼罩着六座山峰旋转,山中白鹤引颈长吟,盘旋在山峰周围,久久不散。
五行之气再度收拢形成一道虚影,虚影鬓发霜白,紧阖双目,着法衣持拂尘,仙风道骨。老者扬起拂尘将藤蔓截断。
虚影从苍穹中走出,手点眉心昆山印记将虚影凝出实躯,抬手摘云做骑,青天之高,黄地之远,一念即达。
老者化气成绳,将闻春缚住,向她脑海之内传出一道声音:“都广建木,还不敛去锋芒,休得放肆!”
闻春无法动弹,只能挣扎。
都广建木,建木不是在白玉京吗?不对,建木已经枯死了。
那为什么会将她认作建木,难道是丹田里的那颗小树芽?
容奚反应过来,将闻春护在身后,反手取出匕首去砍断那些灵气弄出的绳子,一刀又一刀,匕首在灵气的作用下变得坑坑洼洼。
闻春看着容奚泛起苦涩,他如何能以凡人之躯撼动这么强大的灵力。
“容奚,我没事,或许是有其他缘故。”
她笑着看着他,希望能以此安慰到他。
宜恒也是在此时到达,他身着红袍,玉带锦靴,蟒冠白发,眉峰深凹,面庞上一片风尘仆仆。
护山大阵就连魔物逃串那日都未开启,而今道一老祖居然显身。
“道一宗第十五代掌门宜恒拜见道一老祖。”
“弟子不肖,天链已断,十方禁息大阵被破,弟子愧对老祖,请老祖责罚!”言辞恳切,这桩桩件件都让他焦头烂额,恨不得当初没有接下这掌门之位。
宜恒见宜阳等人还呆在原地,叱责到:“道一老祖降临,还不跪下!”
宜阳对道一老祖当然熟悉,道一老祖千年之前在白玉京同天道带领一行人渡劫成仙向天域而去,这千年来法阵护持道一宗,也未见老祖降临。
她拉着润山的胳膊,恭恭敬敬的跪拜道一:“弟子宜阳拜见道一老祖。”
润山还未回过神,踉踉跄跄的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弟子.....弟子润山,拜见道一老祖。”
容奚没有动静,他直直盯着那道身影,一瞬间就能斩断巨藤的力量,瞬行千里的速度,取物于无形的手段,这些都是来自于灵气。
而他,连在乎之人都无法保护。
宜恒的释放的威压将他手里的匕首振掉,一双无形的手压迫在他的肩膀上,逼他跪下去,无力侵蚀四肢。
“容奚见过道一前辈。”他在压力中挺直上半身,如劲草不摧。
“宜恒,水洞崖坍塌一事实乃你之大过,待尔收服魔物后,天道自会斟酌此事。”道一话锋一转:“将那女子速速带入覆灵池,本座法身降临人间时间有限,且还有话嘱咐你。”
覆灵池是什么地方,只要身负灵根之人在里面呆得越久,池水就会一点一点的腐蚀皮肤,销铄筋骨,最后只剩一团灵气,任人取用。
这样的方式太过惨绝人寰,上任宗主遂将其封印。
天光照耀下,热气腾升,冰冷的地砖透过衣服传入宜阳的身上,她感觉现在的自己一半寒冷一半火热:“还请老祖收回成命,此事绝非绿春师妹一人而为!”
容奚将身躯低了下去,此刻还要那些身外风骨作甚,他保护不了闻春,额头向地面磕去,重重一声回响在药堂周围。
“道一前辈,此事是我一人策划,我身无灵力,只得怂恿她们行事,还请前辈只责罚我一人,削筋剔骨,我绝无怨言!”
“荒唐!此事绝非儿戏!”宜恒面色严肃,甩袖喝斥。
“父亲!”
“掌门!”
“宜恒!”
三道声音同时传来,宜恒果决,即刻传书商陆长老:将宜阳、润山、容奚三人送回各峰,之后在数罪并罚!
“宜阳,你身为少宗主,此后将继承我的衣钵,今日更有道一老祖在上,切记三思而后行。还有润山,你若在陪着宜阳胡闹,休怪我不顾情面将尔逐出宗门。”宜恒规劝他们。
他又将目光放在容奚身上,俯视着,似乎在打量着这件东西还有什么价值。
“容奚,我放你下山,收拾包袱速速离去,你身负心锁十三年,此生注定无法修炼,下半生好好做个凡人。”宜恒仁慈地说出这句话,他收回目光,背对着四人,恭敬的立在道一身侧。
“切记,言多必失!”
商陆长老带着几名弟子姗姗来迟,跪拜道一后,将三人架了下去。
药堂只剩下了闻春、宜恒、道一三人。
道一拂手,金芒化作结界,将前来一观老祖风范的弟子们隔绝在外。
“都广建木万年之前从天域落下白玉京,生生不息。可我们都想错了,它吸食人族灵气壮大自身,令人族修炼变得困难。千年之前我与天道渡劫飞升,不忍人间遭受此难,欲将建木带回九天之上,可建木狡猾,竟舍身消失在白玉京,如今竟又现世!”
道一捋了捋胡须,缓缓的陈述出这段没有被记载的历史,他眼中一股慈爱之意,满口是对人族修士的担忧。
不只是宜恒第一次知晓,史书上对于千年之前只是模糊的一笔:白玉京之难,始于人祖,在于建木不慈,后人哀而鉴之。
他没想到背后竟然藏有这么大的缘由:“老祖的意思是,这个丫头是建木化身?”宜恒猜测着。
余光瞄了一眼闻春,陈甫生的徒弟竟惹些麻烦,当初他和其他四位长老极力劝阻,如今之难,全是他咎由自取。
“此人并非建木,建木寄生在她身上。”道一解释。
闻春送道一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可建木为什么要寄生于她身上呢?
建木一直为人族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又何来吸食人族灵气。
她不语,等待着道一再说些什么。
可那人却似看穿她一般久久不在言语。
宜恒并非愚蠢之人,况且如果陈甫生回来后,只看见一座衣冠冢,到时又是一场惊天动地。
但是老祖言辞恳切,句句皆是为了人族之前途,前是情,后是义,当真如了那句情义难两全。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呢?
“老祖,只有覆灵池一个办法能剥离建木吗?”
“建木生出,她亦死,但是人族可不能再次经历这样的劫难了,宜恒,前者和后者,你作为道一宗第十五代掌门,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弊。我将离去,建木剥离之后,天道将派下使者回收建木,望尔继续秉承宗志,继续将我道一宗发扬光大!”
话语结束,道一虚影随着金色流光散去,护山大阵随着虚影一并隐蔽,又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残阳西沉,落晖惨淡,冷红的落霞铺洒在云峰之间,鸟雀收敛了声音,一派小心翼翼。
祁回雪回到了小竹苑,见容奚在院子里用着磨刀石打磨着匕首,借着烛光他看见容奚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膏药,递给他。
“拿着,祛疤的。”
祁回雪自己也是满身狼藉,他传信给师父也没有回音,去长老堂周旋了一下午,长老俱是闭门不见。
容奚接过,将药膏抹上。
十三年前,陈甫生牵着七岁他到了小竹苑,推开门就看见五岁的闻春摇摇摆摆的追着十一岁的祁回雪在院子里面打闹,闻春脸上左边脸上沾着煤渣,右边脸上青着一块儿,祁回雪顶着一头鸡窝脸上还有两道牙印。
陈甫生当即放下他的手,走到闻春面前蹲下查看着闻春还有没有受伤,然后抄起鸡毛掸子追着祁回雪打了两个来回。
祁回雪说陈甫生偏心,大徒弟照顾二徒弟,二徒弟咬了大徒弟,大徒弟还要挨打,真是师门不幸。
闻春看见了他,迈着步子跑到灶房端出一碗烧焦鸡蛋递给他,三岁的小女童,穿着蓝色的衣裳,扎着松松垮垮双环髻,簪着青翠的流苏珠花,那么不协调。
她盯着着他的眼睛半天说了一个字“吃”,他当时并没有吃那碗烧焦鸡蛋,祁回雪抢了过去,教训闻春,怎么给客人吃糊鸡蛋,转身倒在鸡舍喂了小鸡。
他在小竹苑安了家,白日里去水洞崖看魔物,太阳西沉了就回小竹苑看书。
直到半年后,祁回雪来水洞崖找他,和他打了一架,问他“打服没有,整天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闻春随后探出头来,又给了他一个水煮鸡蛋认真说道“容奚,给你筑基丹”,原来她是把煮鸡蛋听成筑基丹了,之后祁回雪纠正了很多次,她才改掉。
他接过鸡蛋说了声“服”便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素味的鸡蛋和着他的眼泪,他吃出了很多味道。
“师兄,十三年了。”容奚感慨。
“是啊,十三年了,绿春和你也大了,好多事情也不给我和师父说了。”
容奚看着他,祁回雪唇色泛着白,奔波所致。
“师兄。”
祁回雪点头。
“我要下山了。”
祁回雪点头:“以后好好的,等师父回来我会相告。”
“师兄,我会带着小春一起走。”
祁回雪继续点头,又摇摇头:“你怎么带她走,师父也没有音信,我能求的人都去求了。”
夜色凉薄,孤月高悬天际,月光照耀着这方寸之间,洒下一地冷白的月辉。万籁俱寂,草木簌簌低响,风卷着寒霜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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