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浓重的安静在空气中越来越厚,几乎到了托不住的地步。或许只是因为她没穿外套,露在外面的臂膀被凉意刺得有些发颤。
徐君羡一手揽过她的肩,使坏一样,掌心凉得她一个激灵。
霜台受惊似的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对上她的探问,眼里噙着寡淡的神色,好像根本没注意。
徐君羡说:“你倒是记得清楚。”
今天周明应回来,明天就跟他领离婚证,她也真是想得出来。
“我听说,如果不按时去拿,就得重新申请离婚了,”虞霜台咳嗽了一声,“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徐君羡把外套往她身上一盖,那厚重的外套将她压得更小了。
“你还真是会为我着想呢。”
她当然替他着想,从认清了自己的利用价值那天起,她就想好好回馈他,可惜她总是找不到机会,她发现自己的价值是那么的贫瘠。
尤其是今天,他活跃得有些奇怪,说起话来趋近挑衅。
她想到她的大孩二孩猜想,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或许徐君羡就是想利用她刺激周明应,可惜他错了。她在周明应那里没有那么重要,他最后也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
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也就只能在领离婚证这事上帮一下他了。
回家的路上,虞霜台翻查着手机资料,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话。
“离婚冷静期届满后三十日内可以到机构领离婚证,之前我们都忙,算下来,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她倒是在一字一句地展露着她的“着想”。
徐君羡坐在一旁,忍着没把她的手机抢过来,扔出去。
车里的氛围连方宏见了都有些胆寒,他自我反省,应该早点提醒徐君羡再招个司机的。可某个小祖宗毫不避讳,说起话来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好像要出一个“全网最全从0到1教你离婚”的攻略。
一路上,徐君羡一言不发,虞霜台担心他没听见,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到了家,方宏给两人打开车门,虞霜台从里面钻出来。微暗的环境里,手机的光显得有些刺眼,她却毫不在意,走回电梯的路上也端着手机,不厌其烦地认真研究。
徐君羡跟在后面,他向来走路是大步向前,此刻却不顾步伐被她拖慢了,就只是跟在她身后,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可惜虞霜台丝毫不觉,方宏左瞟右瞟,终于把这俩蜗牛送上了电梯。
霜台闪身进去,恰站在门中间,方宏跟两人道别。
电梯里,她的身子被电梯门越挤越小,直到砰地一声关上,像断头台上的那一下。
方宏被那一声惊得回神,低头呢喃了几句阿弥陀佛,暗自祈祷她今夜能安然无恙。
“……下午五点就下班了,考虑到堵车和排队的因素,我们得提前一点去……”
她话还没说完,徐君羡先缠了上来,厚重的吐息重重地落在她的后颈,粗粝的指骨一下滑进她的上衣下摆。
“做什么?”
“要早起的话,不是要早点睡觉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按他这又亲又抱的,得几点才能睡觉?
“不要。”
“不要?”徐君羡挑挑眉。
虞霜台坚定地点点头。
徐君羡的动作很轻微地顿了一下,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哀怨,“宝贝,你知道你晚上经常做噩梦吧?”
虞霜台不知道他说这话有什么关联,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里,她饱受噩梦折磨,去看医生也收效甚微,何况她压根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除了偶尔记得快要梦醒时的那一下。每天醒来,她都满脸泪痕,像哭干了水的鱼,在床上无力地翻着肚皮。
“这总会影响我呢。”
虞霜台瞪大了眼睛。
原来徐君羡每天叫醒她,并不是因为关心或是怎样,而是避免她打扰他吗?
徐君羡没料到她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她那对杏眼睁得实在是晶莹可爱。
她明明长了一张很倔强的脸,偏生性格天真无邪,此刻那对眼睛一睁大,恰恰消解了这种矛盾,将她显得天然懵懂。
就在刚刚她第一眼看到周明应的时候,她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真是可爱得令人生气。
徐君羡后槽牙一紧,一种强烈的受骗感烧上心头。
她冷静,她无情,她没心没肺,她的话挑不出半点毛病,轻而易举地就对他说出一刀两断的话,把他的所谓交易和利用都完成得十分妥帖。
徐君羡骤然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高高扬起脖子,甚至微微踮起脚尖。
什么都在按着他想要的来,可一抹荒谬的受骗感却将他浇透了。真荒谬。
徐君羡冷淡地垂下眼看她。
她正努力地维持这种不平衡的姿势,以至于憋出了些许泪花。
第一次的那天,她也是哭得满脸泪花。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与女士同行时要尽量提供帮助,无论是习惯走在马路外侧,还是替她拎重物,他都需要表达自己的关心,并且主动照顾。
可看到她哭的那一刻,他的胸口却涌上一股异样的燥热,脑中只闪过一个想法——
想让她哭得再狠点。
哭得那么可怜,眼睛都皱红了,嘴角还咬着,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
牙关被他撬开后,她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咬到了他的舌头。当时她气息都不太稳,还抽抽嗒嗒地说了个“对不起”。
后来他习惯去探她的唇,总能听到几声好听的“对不起”。
现在她说:“对不起,我去睡折叠床吧。”
徐君羡捏她下巴的手突然发狠了些,两根手指头钻进她的口腔。她没反应过来,一下被口水给呛到了,扶着墙咳了好久。
“这句话只能在一个地方说。”
“什么?”
虞霜台什么也没听清,好半天才终于缓过劲来。再抬起头时,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把睫毛都吸在了眼眸上。
她难耐地揉了揉眼睛。
“别动。”
他低沉的嗓音令她耳尖一暖。
徐君羡捧起她的脸,轻轻抚了抚她的上下眼脸,把她的睫毛解放出来后,又在她脸颊处落下一吻。
虞霜台正要把他推开,就听他道:“我有方法让你不做噩梦。”
她歪了歪头,像头突然发现远处动静的小鹿。
“昨晚上不就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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