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绘怎么会不明白姜妤说的话呢？只是理性和感□□锋时，人总会不自觉产生偏向罢了。
同姜妤告辞，流绘在回去的路上，竟看到了本该在屋子里休息的明复染。
“怎么还没睡？”
明复染衣着单薄，应当是已经站了一会了，被风吹得，在隐约的月色下，脸色格外苍白。
流绘解下自己的披风就要往明复染身上披，后者不自觉地躲了一下。
只是下意识反应，流绘看得出来。因为那一下之后，明复染没再动。
“你，还是怕我……”
披风带子在流绘手中打了个漂亮的结，后者很快收回了手，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失落。
“我……”
明复染说不出解释的话。
“所以，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不自在的，对吗？”流绘比明复染高出一个头，垂眸，刚好能让她看清眼底的落寞，“哪怕我这些天，殷勤备至，只是给你添了烦恼，是吗？”
“你昏迷时的呓语，我听见了。”
明复染发热不退，一副副药灌下去毫无作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明复染哪怕在昏迷，人也是不安稳的。
流绘实在放心不下，自己在她营帐里守了很多天。她冷汗不断，一碰就缩，被噩梦折磨着。
“别碰我，血……”
连水都很难喂进去了，除了医师，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安稳下来。
流绘不在的时候，明复染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
流绘突然想起来，那天他把人从墙底带出来的时候，明复染也在说这些，他当时以为，是她看了太多血，下意识的反应。
后来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从战场上下来，不仅血腥气浓重，杀气同样骇人。对于当时精神状态虚弱的明复染来说，同样会产生一定冲击。
医师说，其实安国公守着的时候，也会有相应的情况，只是不明显。只有流绘，让她恐惧。
明复染创伤太深，恍惚状态下，分不清流绘的行为是否会对她造成威胁。
之后，流绘便只守在明复染的营帐门口，再没踏入过一步。
“昏迷的时候怕我，清醒过来了，还是怕吗？”
流绘的声音很轻，好像对于这个答案很执着。
“……我都理解的。”
明复染不是傻子，她不会感受不到流绘的用心，只是有些时候，大脑是控制不住行动的。
“没关系，我送你回去。”流绘好似不愿再刺激明复染，“夜深了，睡不着，也别在外面受冻。”
流绘没有追问明复染失眠的原因，两个人的沉默融在了夜色里。
“表哥。”
在房门关上之前，明复染忽然出声，流绘放在门上的手停了下来。
流绘没有催，只是静静等着，等着明复染将欲言又止的话说出口。
“你见过我的父母吗？”
明复染并不是一时兴起才跑到院子里的，她又梦到了被白雾遮盖了容貌的父母。
梦里，明复染只能听见，那道和姜妤很像的声音，在轻柔的唤着她的名字。
女人的身形比一般人都要高挑，甚至没比她身边的男人差多少。那个男人，好像时间更多？
隐隐约约的记忆里，是明决陪在明复染身边更多。
“见过。”流绘没进门，手在碰到之前放下，动了动身子，挡住了身后的风，“你的母亲，是一位很厉害很强大的英雄。”
流绘垂眸，刚好能够看到明复染的发顶，无由来的，有些心疼。
姜婉的身形十分高大，放眼军营，也是绝对的佼佼者。明决也是很典型的武将身板。可是作为二人女儿的明复染，身体却是这般虚弱。
“我小时候，也是听着姨母的事迹长大的。”
流绘一字一句，仿佛没有渲染什么过分的夸张，却让人听了难过。
“姜家二小姐，名姜婉。虽生于文官世家，却于武学之上，天赋过人。姜小姐十五岁，得了武举头筹。第一次征战，斩敌八百。短短三年，成为了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大将军，彼时，不过二十岁。”
大梁没有人不知道姜婉，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姜婉而投军，只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成为她手下的将士。
“我那天，看到了姨母，不，是大将军的史册。”流绘轻轻拭去了明复染落下的泪，“大将军姜婉，于长德一十七年战亡，时年三十六，追谥忠烈。其夫明决，北境守将，一同埋骨，留一女。”
“玥儿，你的父母，为国捐躯，他们不曾后悔，只是亏欠了你。”
流绘看着眼前低声啜泣的少女，心里的怜惜占了上风。
试探性地伸出手，见少女没有排斥之意，才最终将人搂入怀里，拍着背轻声安抚:“玥儿不怕，以后，表哥会护着你。”
周围的温度，与那天重合，这次席卷了明复染的，不再是令人颤抖的血腥气。
“表哥……”
得到了回应的流绘，用轻笑掩盖了放松的那口气:“试着别再怕我了，好不好？”
“好。”
萧长珺自见过明复染之后，往安国公府跑得越来越勤。
此刻的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不停秀存在感的流绘，气得放下了手里的点心。
“你一直打扰玥儿，她怎么玩啊？”
知道明复染不擅长围棋，萧长珺特意带来了一副双陆棋。
谁承想，自明复染坐下开始，流绘就坐在她旁边，一会喂水，一会喂糕点，还时不时要指点怎么下。
明复染不擅棋，萧长珺也没多有天分，两个人在一起，权当游戏。
流绘在旁边捣乱，就不是单纯游戏了。
明复染其实也觉得流绘帮忙不太好，所以也有制止过，只不过这人停止干扰棋面后，更专心用来投喂了。
自从明复染答应，会试着接受流绘的好意以后，他的态度愈发温和。
明复染本就心软，在面对一个，本就救过自己，对自己始终善意，并且全然真心的人时，她不可能会不触动。
萧长珺的怒火直对流绘。
流绘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萧长珺要冒火的眼睛毫无波澜:“公主棋艺不佳，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萧长珺差点掀了棋盘。
明复染不知道两个人的“往日冤仇”，正想着要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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