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一浪盖过一浪，飞雪飘落在阳台栏杆上，再被屋里溢出来的暖气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云荔侧了侧身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手上的盒子：“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要等到过年才给你看的礼物吗？就是这个。”

裴澈原本撑着下巴看视频里落雪的阳台，这下身子直接坐直了，病房的白炽灯落在他侧脸，眼底是明显的期待，“当然记得，吊了我这么久胃口。”他低声笑，“是什么？”

云荔低头把那个长方形礼盒取出来，对着镜头摆正。

深蓝色的包装盒简洁干净，印着品牌logo，是个最新款的电动剃须刀。

“这个。”云荔指尖轻轻摩挲盒面，“我查了好久，青春期男生大多都能用得上，想着新年新的开始，就挑了这个送你。”

裴澈的视线落在盒子上，愣了好一会儿。

本来裴澈还以为会是什么饰品之类的东西。

毕竟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贴合他日常的礼物，以往别人送他东西，大多是笔记本啊，笔啊什么的，基本都是为了让他好好学习的文具。

兄弟们给他的大多都是零食，也不是单独送他，而是大家一起分享，没有人会留意到他一个青春期的男生可能每天需要刮胡子这种小事。

裴澈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很轻：“怎么想到这个的？”

云荔睫毛轻轻垂了垂，老实交代了：“我去过你家啊，你家的卫生间里放着老式刮胡刀，两把，所以我猜你需要这个……”

“我还去网上翻了好多帖子，大家都说手动刀片很容易刮破皮肤，电动的会安全很多，我做了好多功课才选了这款，你用用看，要是不好用再跟我说。”

裴澈听着就垂下了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确实，云荔在他家里住过一夜，看到也不足为奇。

但回忆还是一下子飘回很早之前。

那是他刚上初二的时候，唇周冒出了浅浅一层硬胡茬，又痒又别扭。

裴振国不会给他多余的钱买新剃须刀，更没耐心教他刮胡子，他只能偷偷拿裴振国那把老式手动刮胡刀自己琢磨。

老刮胡刀的刀片就算没那么锋利也不是新手能轻易驾驭的，裴澈手法生疏，来回几下，脸颊上就立刻划出好几道细细的口子。

他用冷水敷了很久才止住疼，伤口结痂之后，连着好几天洗脸都刺痛。

后来裴振国换了一把新的，淘汰下来这把老刮胡刀就给了他。

这么多年，他就一直凑合用着，反正裴澈早就习惯了将就，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专门留意到他需要……还特意为他精挑细选新的剃须刀。

心口像是被温水慢慢裹住，暖洋洋的。

裴澈抬眼看向镜头里的云荔，情绪翻涌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

“我之前那个能用，就没想着换新的，那把手动刀，第一次刮胡子把脸刮破好几道口子，当时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对着镜子拿纸巾压着血。”

云荔静静听着，完全想象不出少年时期的裴澈，独自对着镜子处理脸上伤口的样子。

云荔把盒子凑近镜头，“那就用这个吧。”

“好。”裴澈笑了，拇指落在屏幕上云荔的笑脸，轻轻抚摸：“这礼物，我很喜欢，至于给你那份礼物，等过完年回去，我补给你。”

云荔弯起眼睛，雪落在她发梢，凝成细小冰晶，她摇摇头：“先说好，我可不用你特意准备多贵重的东西，你回来就好。”

裴澈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这段日子守在病房看着裴振国日渐衰败的身体，无数个安静的深夜，他都是茫然的。

裴振国要死了，这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可在现实之外，有个人会跟他说回来就好，这让裴澈真的很想哭。

裴澈鼻尖发酸，下意识偏过头，避开镜头悄悄眨眨眼，把快要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

等情绪平复，才重新转回脸看向屏幕：“嗯，我们尽量早点回去。”

零点过后，周遭爆竹声渐渐稀疏起来。

漫天飞雪依旧不停，缓缓落满姑姑家的阳台。

云荔没挂电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天南地北什么都聊，简直就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云荔还跟他说起赵贺晚白天闹着要吃砂糖橘，结果吃太多嘴巴上火起泡，晚饭的时候捂着嘴喊疼。

裴澈听着笑了，又跟她说起病房里的事，隔壁病床的老爷爷，过年收到晚辈送来的糖和砂糖橘，也分了他们父子俩不少砂糖橘。

那橘子酸甜可口，可惜放久了表皮有点干。

云荔又跟他吐槽春晚节目不好看，裴澈看了一眼隔壁的病房电视，因为大多数患者都休息了，音量调得很低，只能隐约听见背景音，大部分时间裴澈都在听她说话。

偶尔两人会短暂沉默，听筒里只传递着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雪沙沙的响动，但哪怕隔着遥远距离，现在都仿佛并肩站在同一片落雪中。

赵贺晚应该是换台了，云荔听到电视里还在播放什么节目的新年特辑，人声热闹喧嚣。

身边所有人都在享受团圆的欢喜，可云荔和裴澈这两个人只能隔着网线互相陪伴……

零点过了之后魏星燃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先是晒他刚抢到的红包截图，附带一张家里客厅挂满彩灯的照片，然后开始疯狂发红包。

江焰月紧随其后，发了一张茶几上堆满糖果坚果的照片。

魏星燃：荔宝新年快乐！红包拿去买点零食！卷子记得抽空写啊，开学我检查！[200元红包]

江焰月：新年快乐宝贝。[转账800元]

后面是魏星燃的大问号：老婆你这样显得我很抠啊！

云荔看着消息，笑了，指尖快速打字回复：谢谢爸妈~

虽然爸妈换了个身份，但新年红包还是没少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直到后半夜，云荔困意慢慢涌上来，他裹着毯子半靠在床上，小声说着话，慢慢陷入浅眠。

裴澈的呼吸声平稳安静，就这么陪着她熬过了除夕的漫漫长夜。

……

新年的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初一拜年，初二走亲戚，初三赵贺晚拉着她出门逛庙会，人潮拥挤，到处都是红灯笼。

云荔抽空就和裴澈聊天，知道裴振国状态时好时坏，裴澈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病床边。

之后的几天，三人群里消息也没有断。

魏星燃每天打卡习题，时不时拍照片丢进群里，嘴上喊着刻苦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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