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宣阳坊出来，向北过平康坊，再经崇仁坊往东，丹凤门的门楼便渐渐清晰。

左右不过两刻的时间，李川澜又细细理了理方才阿娘说与自己的东西。

太后久居大明宫的绫绮殿。太后如今已不常出门，久居深宫，只是偶逢佳节才会和子孙相聚一堂。

阿娘着重说的是淑妃杜氏——杜淑妃出身京兆杜氏，早年嫁与柳京兆的嫡长子，后来才成了圣人的淑妃。如今宫中就这位杜淑妃最是得宠，偏偏她住在绫绮殿旁边的浴堂殿。

车驾在门前停下，内谒者监已经等在门侧。清露扶着李川澜下了马车，内谒者监便转身引路，身后两名小黄门垂手跟着。

从丹凤门到绫绮殿，要穿过整个前朝。御道笔直，走到含元殿脚下，再往北穿宣政殿、进紫宸门，人声才渐渐淡下去。过了蓬莱殿往东，便是绫绮殿了。

绫绮殿的门半开着。县主随内谒者监跨过门槛时，先看见阶下立着两名带刀的内仗卫士，再往里，殿门两侧还有几个着绯衫的千牛备身。

她呼吸顿时一紧，这是圣人的规制，圣人也在绫绮殿。

内谒者监也转过来提醒李川澜：“县主，圣人如今在里头，先等等。”

李川澜低头：“这是自然。”

内谒者监上前通报了一声。

李川澜原想着太后应会让自己去偏殿等候，没想到太后身边的内侍直接让自己进去。她只好跟着走进了面前的这座宫殿。

走在内庑中，隐约间还可以听见太后和圣人的说话声。

她快行至门口，内谒者监便通报：“东光县主到了。”

殿内的话音暂歇，太后道：“县主进吧。”

李川澜便稳步走了进去，先闻到一股沉沉的香气。绫绮殿不大，昏暗光线从半卷的竹帘里斜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被柔和明亮的烛火稀释。正北是太后的帐座，深青色锦帐用银钩半挂，底下垫着素面茵褥。东侧一架屏风，绢本山水。屏风前一张矮案，案上一只鎏金银香炉，香气便从莲瓣间一缕缕散出来。

太后坐在帐座上，穿一件深青色的宽袖衫，领口袖口滚着暗金窄边。头发梳成高髻，只簪了一对白玉钗。

圣人坐在太后下首，赤黄袍衫，腰间一条九环带，威严自露。

只是李川澜没有想到的是，屋内还有一人。

一宫妃坐在圣人一侧，暮山紫窄袖衫，搭一条银灰披帛。发髻上别着一对金花钗，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情淡淡的，只在李川澜进门时浅浅地看了一眼，顺势把茶盏放了下去。

李川澜站定。

她先朝太后行了一礼，正身直立，双手在胸前松松抱拳，右手覆左手，微微俯身屈膝，口称“太后万福”。

然后她侧过身，朝皇帝的方向偏了偏，低头，屈膝称“陛下”。

再转向宫妃的方向，同样偏身、低头、屈膝“娘娘”。

三礼行完，她直起身，垂手站在原地，微微低头。

太后眯了眯眼，年龄大了看不清自己这个孙女，这才开口：“孩子走近些。”

李川澜照做，往前走了几步。

太后这才看清了自己小子的幼女，虽比不上其他久居长安的郡主、县主的姿态，可也容色甚佳。

“嗯，我久未见你，今夜便在我这里歇一夜，同我说说话。”

“孙女领旨。”

太后点了点头：“坐着吧。”

李川澜对方才他们谈论的事并不感兴趣，坐下后只是静静喝着宫女上的茶。

她的位置与圣人、和那宫妃相对，倒是可以看到那宫妃百无聊赖却又眉头微锁的神情。

圣人和太后先是闲聊了几句，后来就说到了普宁公主的婚事。李川澜这才放下了茶盏，细细地听着。

普宁公主与崔氏大郎崔游步早已定下婚事，如今两人都已适龄，婚事自然顺理成章。

李川澜暗道，那卢云深说的果真不错，只是不知崔二郎君定的是谁。想到这她又不禁多想了一些，抬眼看向那名宫妃。

果不其然，在普宁公主的婚事说定后，圣人便说起了这位崔二郎君。

“崔家二郎，崔游简也已适龄。”

太后思索片刻：“我记得他家二郎是和卢家三娘有的婚约。”

圣人偏头看了眼宫妃，似是下定决心：“长安近日也有言，说是前几日一场游园会上这两人吵了起来，后来两家便传出了退婚的事情。太子对卢家三娘有意，不如让卢家三娘入东宫。”

“圣人，太子已有太子妃，你这让卢家娘子做侧妃？”

“卢家虽是世家，可也不如之前，太子妃左右不行，侧妃勉勉强强。”

太后侧了眼看着那名宫妃。李川澜顺着看过去，顿时便明白原来这名宫妃就是淑妃杜氏。

太后：“那你说，崔家怎么办？”

圣人早已盘算好，假装思量片刻：“不如和杜七娘定亲，皇家也许久没有赐婚了。”

太后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又转了一个话头。

李川澜这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呆在这里听这些事。

“县主，我听闻你与卢家大郎也好事在即，不如问过你阿耶，也一并定下？”

李川澜心底猛地一惊，这喜连喜的事情倒不必连上自己。她也来不及深思，只能起身回答：“孙女方才回长安，连卢大郎君脸也未曾见过，更何谈了解其人。毕竟是婚姻大事，孙女想和卢大郎君相看相看，兄长阿姊们的喜事为重，孙女的不着急。”

这一番话说出来，一时间便没有人再接。

过了半晌，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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