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五年,春。
准噶尔的狼烟终于烧到了天子脚下。葛尔丹越界,战书递到乾清宫的那天,康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战书摔在地上。
“朕亲征。”
三个字,掷地有声。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我正在永和宫看竹息整理账册。她的手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皇上要亲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抬头。“皇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准噶尔翻不了天。”
可我的手,还是停了。
送行那日,乾清宫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后宫女眷、阿哥福晋、王公贵族,乌泱泱一片。天还没亮,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康熙穿着一身明黄盔甲,骑在马上,英姿勃发。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可那双眼还是亮的,亮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随行队伍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去了。最小的,是卫双儿的八阿哥,才十几岁,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还没长成的小白杨。他的嫡福晋郭络罗沉宛站在我不远处,穿着一身大红旗装,头戴赤金凤钗,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谁都是一副睥睨之态。她是安亲王的外孙女,骨子里就带着皇室格格的傲慢。宜妃姐妹在她眼里不过是包衣出身的“暴发户”,太子妃石怀墨在她眼里更是“汉女低贱”。她站在那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羽毛。
石怀墨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不卑不亢。
我看了沉宛一眼,又看了看石怀墨,没有说话。下一代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四爷府里,六个少女分居各院,等着四爷归来。宜修、齐月宾、瓜尔佳思纭、苗连芷、李静言、宋合欢,六个人,六种出身,六种心思。齐月宾每日在院里读书写字,安安静静。宋合欢每日在院里绣花哼曲,娇娇柔柔。思纭每日在院里舞刀弄枪,吵吵嚷嚷。李静言每日打扮得粉粉嫩嫩,每天穿不同的粉色。苗连芷每日在后院给花卉施肥浇水。宜修每日在院里练字、抄《女则》、给谢乳母端茶倒水,不争不抢,却事事做得让人挑不出错。
谢乳母跟我说:“德妃娘娘放心,宜修姑娘懂事,老奴会照顾好她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宜修懂事,我知道。可太懂事的人,往往心里藏着事。
四爷不在府里,谁先生下大世子,谁就是嫡福晋。这是规矩,也是赌局。六个少女,六颗棋子,等着同一个人的临幸,等着命运的宣判。
储秀宫那边,赫舍里索韵的病越来越重了。
她不肯看太医,不肯吃药,每天坐在院子里,望着延禧宫的方向出神。她的儿子死了,死在延禧宫的时疫里。她的姐姐死了,死在坤宁宫的血崩里。她的家族还在,可跟她有什么关系?
太监来报:“赫舍里格格上吊了。”
我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没有洒。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死。她养尊处优,她是仁孝皇后赫舍里索韶的妹妹,是太子的小姨母,是皇上的女人。她什么都有,可她不想活了。马佳琼殷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她说:“当年本宫的承瑞夭折,本宫也闹过割腕上吊。孝庄太皇太后拦着本宫,苏麻喇姑劝本宫,说‘来日方长’。可来日方长,长的是什么呢?是更多的孩子,更多的夭折,更多的希望和更多的绝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索韵走了,是解脱。本宫替她高兴。”
索韵的丧仪等不到皇上回京,草草办了。皇上在蒙古听到消息,派加急传旨,让太子和太子妃主持追封仪式,追封索韵为平妃。
喇嘛念经,铜钦低鸣,经幡在风里哗哗作响。阮移光站在人群中,忽然凑到王离心耳边,嘀咕了一句:“只听说有平妻的,怎么还有平妃?皇上这是想把仁孝皇后的亲妹妹也抬为平妻吗?”
王离心脸色一变,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慎言。”
阮移光笑了笑,没再说话。喇嘛的诵经声很大,没有人听见她那句话。可王离心听见了,我也听见了。
葛尔丹伏诛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全城沸腾。
皇上凯旋,班师回朝,又带回两三个百姓民女。乾清宫门前又站满了人,这次不是送行,是迎接。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人人都有军功。太子站在最前面,迎接他的父亲和兄弟们。
他的脸色不太好。监国这些日子,他沉迷李式微的温柔乡,奏折积压如山。石怀墨天天劝,他天天不听。如今皇上回来了,奏折还是那些奏折,一个字没批。康熙回宫后,第一时间不是责怪任何人,不是犒赏任何人,而是加急批复太子延误的军国民生大事。他坐在乾清宫的书案前,一本一本批,批到深夜。太监们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天一早,册封四爷为贝勒的旨意就传到了四爷府。
齐月宾带着宜修、思纭等人跪在院子里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